风停了，花海重归寂静，只余下满树繁花，映着空荡荡的小路，像一场未醒的梦。

日子一晃美月曦便上了小学，美月曦还是跟着林叔生活，乖巧得让人心疼。她从不哭闹，从不提过分的要求，每天安安静静上学，安安静静把那条母亲留给她的项链压在枕头底下，睡前总要摸上好几遍。

可这份安静，却成了校园里某些孩子欺负她的理由。

那天放学，夕阳把花海染成橘红，美月曦抱着书包独自走在小路上，身后忽然冲过来几个同校的男孩，一把抢过她脖子上的项链。

“喂，没爸妈的野孩子，还藏什么宝贝！”

刺耳的话语像碎冰，扎进她小小的心口。美月曦猛地抬头，原本平静的眼睛里瞬间涨满慌乱，她踮着脚去抢，声音发颤：“还给我……那是我和妈妈留给我的项链……”

“爸妈？你爸妈早就不要你了！”

“就是就是，听我爸妈说，他们是警察，再也回不来了！”

“你个小杂种，没父母的野孩子”

一句句刻薄的话砸下来，美月曦浑身发抖，小小的身子被推得连连后退，脚下一绊，重重跌在落满花瓣的泥地里。膝盖擦破了皮，渗出血珠，可她顾不上疼，只是睁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被扔在地上的相册。

封面被踩脏，那张花树下的全家福滑了出来，边角被狠狠碾过，沾了尘土与脚印。

美月曦爬过去，用颤抖的小手把项链护在怀里，背紧紧弓着，像一只护住最珍贵东西的幼兽。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嘴唇咬得发白，渗出血丝也不肯松口。

林叔说过，她是勇敢小英雄的女儿，不能哭，不能闹，不能给爸爸妈妈丢脸。

那些孩子见她不哭不闹，觉得无趣，哄笑着跑开了。

空旷的小路上，只剩下美月曦一个人。她慢慢坐起身，小心翼翼拂去项链上的灰尘，指尖轻轻摸着项链的光泽，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接一颗砸在项链上，映出她清丽脱俗但眼角却带着泪的脸。

风又吹过花海，花瓣落在她受伤的膝盖上，落在她怀里的项链上，像父母从前温柔的拥抱。

她把项链贴在心口，小声地、一遍遍地对自己说：“你们没有不要我……你们是最勇敢的人……我也要勇敢……”

哽咽压在喉咙里，委屈藏在心底，她轻轻拍干净身上的土，把项链仔细揣进最贴身的口袋，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林叔家的方向。

小小的身影走在无边的花海里，单薄却倔强，眼底的懂事与等待，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多了一层薄薄的、不愿让人看见的伤痕。

她要等，等到父母回来的那一天，笑着把完好的项链递给他们，告诉他们——曦曦很乖，很勇敢，一直都在等他们回家。

从那天起，花海旁的小路再也不是安心的归途，那些恶意的嘲笑与推搡，成了美月曦每天都要面对的阴影。

那几个男孩像是找到了乐子，每天放学都会守在路口，堵着她喊“没爸妈的野孩子”，故意撞掉她的书包，踩散她捡来的落花，甚至会把她藏在口袋里的项链偷偷摸出来，举在半空晃来晃去。

美月曦从不敢反抗，只会死死咬着嘴唇，把眼泪憋进眼眶，弯腰一点点捡回散落的书本，再小心翼翼擦干净照片上的污渍。她不敢告诉林叔，怕林叔为她担心，更怕别人说她懦弱、说她给英雄父母丢脸。

白天的委屈无处诉说，夜里便化作了无休止的噩梦。

她总是梦见那条花海尽头的小路，父母的背影越走越远，怎么追都追不上，身后是那些男孩狰狞的笑，他们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推进无边的黑暗里，喊着“你爸妈不会回来了”。

每一次她都会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冷汗，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枕头早已被泪水浸湿。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孤零零的小床上，她抱紧怀里皱巴巴的全家福，捂住嘴不敢发出哭声，怕吵醒隔壁的林叔。

黑暗中，她一遍遍地摸着照片上父母的脸，小声呢喃：“爸爸妈妈，你们快回来吧……曦曦好害怕……”

可天亮之后，她又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乖乖洗脸吃饭，背着书包走进学校，把所有的恐惧与脆弱都藏在眼底最深处。

林叔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曦曦越来越沉默，原本清亮的眼睛总是蒙着一层雾，吃饭时会突然失神，夜里房间里也时常传来压抑的啜泣。他悄悄去学校打听，才知道孩子在外面一直受着欺负，心疼得像被狠狠攥住，却又不敢戳破她小小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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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海依旧年年盛开，浪涛起伏，可那个站在花树下等待的小女孩，眼里的光却一点点暗了下去。她还在等，只是这份等待里，多了数不清的噩梦、嘲笑，和一个孩子不该承受的、沉甸甸的难过。

她依旧相信父母会回来，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一个人，撑过多少个这样害怕的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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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照片即将被丢进泥坑的那一刻，一只纤细却有力的小手猛地伸了过来，一把夺过了那张珍贵的全家福。

“你们住手！不许欺负人！”

清脆又坚定的声音划破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勇敢。美月曦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见一个穿着干净校服、一袭黄发洒落在身后的女孩站在她身前，像一株挺拔又倔强的小树，牢牢地将她护在身后。

她就是姜月。

姜月将美月曦的项链紧紧攥在手心，仔细擦去上面的灰尘，抬眼瞪着面前的几个男孩，眼神里没有一丝害怕：“随便欺负别人、嘲笑别人的爸爸妈妈，很威风吗？曦曦的父母是守护大家的英雄，你们不尊重英雄，反而在这里欺负他们的孩子，才最丢人！”

男孩们被姜月理直气壮的模样镇住了，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有人不服气地想上前，却被姜月冷冷一眼逼退：“你们再敢动一下，我现在就去告诉老师，再告诉全校同学，让大家都看看你们是怎么欺负弱小的！”

雨越下越大，姜月稳稳地站在美月曦身前，小小的身子，却撑起了一片让她不再害怕的天地。

那几个男孩见讨不到好处，又怕真的被揭发，骂骂咧咧地转身跑掉了。

小巷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姜月立刻转过身，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浑身湿透的美月曦，又轻轻将擦干净的项链放回她的手里，声音瞬间软了下来，满是温柔：“别怕，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美月曦攥着失而复得的项链，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为自己撑腰的女孩，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着雨水砸在手背上。这一次，不是害怕，不是委屈，而是久旱逢甘霖般的、被人保护的感动。

姜月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我叫姜月，以后我陪着你，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雨丝轻轻飘落在两人的发梢，像花海里最温柔的守护。美月曦望着姜月明亮又真诚的眼睛，那片长久笼罩在她心头的黑暗，第一次，裂开了一道温暖的光。

从这天起，那个孤零零站在花树下等待的小女孩，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霸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