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窑厂内的冷风还在盘旋呼啸,穿过残破的窗棂与坍塌的砖墙,发出低沉呜咽般的声响。地上那伙前来抢货的混混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瘫软在尘土之中,浑身发抖,连抬头与陈渊等人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刚才赵铁牛那一通震慑,再加上夜七淬毒匕首带来的刺骨寒意,早已把他们最后一点嚣张气焰彻底碾碎。
陈渊站在人群前方,神色平静无波,目光却如同寒潭一般深不见底,让人根本猜不透他心中在想些什么。他没有再继续逼问,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赵铁牛看住这些人。赵铁牛会意,手中那根带着倒钩的铁棒再次重重往地面一顿,沉闷的响声震得尘土飞扬,让本就心惊胆战的混混们又是一阵剧烈哆嗦,谁也不敢生出半点逃跑或反抗的心思。
林文策缓缓收拢铁扇,素白的扇面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一扬,儒雅的面容之上多了几分凝重。他缓步走到陈渊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清晰听见:“老鬼头这个人,我多少听过一些风声,在城南一带盘踞多年,心黑手狠,做事向来不按规矩来,说是地头蛇都算是轻的。这些年靠着欺行霸市、敲诈勒索攒下了不少势力,寻常人根本不敢招惹。”
陈渊微微点头,目光望向窑厂外漆黑浓稠的夜色,语气沉稳而冷冽:“我也听过这个名字,只是没想到,他会把主意打到我们的工地上。我们一没抢他地盘,二没断他财路,他倒是主动找上门来挑衅。”
“不止如此。”林文策铁扇轻点掌心,一步步冷静分析道,“锁龙困虎局这种阴毒的风水局,绝非老鬼头这种街头混棍能懂的东西,他背后一定还有懂行的高人在撑腰。夜七刚才也说了,布这个局的人手法老道、功底深厚,显然是常年做这种阴私勾当的老手。不把这个人揪出来,工地就算暂时安稳,以后也迟早还要出事。”
站在阴影最深处的夜七闻言,缓缓将淬毒匕首收回腰间,身形依旧如同鬼魅一般隐匿在黑暗之中,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他的存在。只是那双冰冷刺骨、没有半点温度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地上那群混混,仿佛在时刻提防着有人突然发难,只要稍有异动,他便会瞬间出手,不留半点情面。
王三斤抱着胳膊走上前来,手上空空如也,袖口中的飞镖却早已暗藏妥当,随时可以破空而出。他脸上带着几分惯有的玩味笑容,可眼神却异常严肃,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老鬼头在城南混了这么多年,手底下养着一批心狠手辣的打手,平日里欺行霸市,欺压百姓,没人敢管。道上的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秃鹫’,意思就是这人像秃鹫一样,哪里有好处就往哪里钻,哪里有弱可欺就往哪里落,吃人不吐骨头,半点情面都不会讲。”
“城南秃鹫……”陈渊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外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至极的弧度,“倒是贴切,一听就不是什么善茬。”
“这人向来贪婪成性,睚眦必报。”王三斤继续开口,他消息灵通,号称百晓生,城南一带的大小势力、恩怨纠葛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咱们的工地占了城北到城南的交界地段,工程越做越大,挡了他不少灰色财路,他早就看咱们不顺眼了。这次先是布下风水局,想让工地出事、人心涣散,再派人来抢建材,就是想把咱们彻底赶出这一片,好让他独吞这块肥肉。”
赵铁牛听得怒火中烧,魁梧雄壮的身躯微微颤抖,身上的煞气几乎要溢出来,整个人如同即将暴走的猛虎,外号铁铁虎的凶气展露无遗:“这个什么秃鹫,也太嚣张了!以为我们兄弟是好欺负的软柿子?我现在就带人去城南,端了他的老窝,看他还敢不敢在背后耍这些阴招!”
说着,赵铁牛便要提着铁棒往外冲,气势汹汹,脚步踏在地面都让人心头发颤。
“铁牛,站住。”陈渊沉声开口,一把拦住了他,语气不容置疑,“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赵铁牛瞪圆了眼睛,语气之中满是不解与压抑不住的怒火,“他都骑到我们头上拉屎了,难道我们还要忍气吞声不成?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兄弟几个还怎么在这片立足!”
“忍不是办法,但莽撞更不行。”林文策轻轻摇了摇铁扇,冷静地分析道,“老鬼头在城南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手下人手不少,而且对城南的大街小巷、犄角旮旯都了如指掌。我们现在贸然杀过去,人生地不熟,很容易落入他提前布好的圈套,到时候进退两难,反而得不偿失。”
“更何况,”林文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现在只知道是老鬼头指使的人,可那个布风水局的幕后高人还没有露面。如果我们现在就和老鬼头撕破脸,那个高人一定会躲得无影无踪,到时候我们再想找他,就比登天还难了。”
陈渊赞许地看了林文策一眼,显然十分认同他的说法:“文策说得对。老鬼头只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危险、真正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是藏在他背后的那个人。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冲动复仇,而是静观其变,引蛇出洞,把所有藏在暗处的敌人,一个个全都逼到明面上。”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赵铁牛依旧不甘心,铁棒在手中握得咯咯作响,倒钩在昏暗里闪着冷冽凶光。
“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陈渊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无比,“欠了我们的,我会让他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还回来。城南这只秃鹫,既然敢主动露头,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那我们就先把他的翅膀折断,让他再也飞不起来,再也不敢招惹我们。”
王三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陈哥,你就吩咐吧,需要我做什么?打探消息、收买内线、摸清底细,这些事情我最拿手。老鬼头在城南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给你摸得一清二楚,保证他连晚上吃什么、跟谁说了什么悄悄话都瞒不过我们。”
“这件事,正好要交给你。”陈渊看向王三斤,语气郑重,“你动用所有的人脉和暗线,给我查清楚老鬼头的底细。他的住处、手下有多少人、平日里的活动规律、还有他和什么人来往密切,尤其是最近接触的陌生面孔、风水先生一类的人,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全部记下来回报。”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王三斤重重点头,眼神之中满是自信。
陈渊又看向隐匿在阴影中的夜七:“夜七,你暗中盯着城南的动向,尤其是老鬼头常去的据点、茶馆、赌场一类的地方。如果发现那个布风水局的人,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打草惊蛇,第一时间回来报信。”
夜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身影在阴影之中轻轻一闪,便彻底没了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不愧是外号鬼影的顶尖刺客。
最后,陈渊的目光落在赵铁牛身上:“铁牛,你带着人看好工地,加强防备,防止老鬼头狗急跳墙,再派人来搞破坏、吓唬工人。记住,沉稳行事,不要冲动,一切等我们消息。”
“放心吧陈哥!”赵铁牛重重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震耳,“有我在,工地固若金汤,谁也别想再来捣乱!谁敢来,我就打断谁的腿!”
安排好一切,陈渊再次看向地上那群瑟瑟发抖的混混,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回去告诉老鬼头。”陈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在空旷的窑厂之中缓缓回荡,“工地的事,我记下了。风水局的账,抢建材的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我会亲自去找他。”
那群混混如同得到大赦一般,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敢有半点停留,连掉在地上的棍棒都不敢捡,争先恐后地朝着窑厂外跑去,生怕慢一步就会丢了性命。
看着这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林文策轻轻摇着铁扇,淡淡一笑:“用不了多久,城南秃鹫的大名,就会传遍整个城区。只是这一次,他这只秃鹫,怕是要栽在我们手里了。”
陈渊望着城南的方向,漆黑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很清楚,从老鬼头派人出手的那一刻起,一场新的较量就已经拉开了序幕。
北郊刚刚站稳脚跟,城南的风暴便已悄然来袭。
而那只盘踞在城南的秃鹫,还不知道自己招惹了怎样的对手。
废弃窑厂重归寂静,冷风依旧呼啸,可一股无形的硝烟,却已经在夜色之中弥漫开来。
陈渊转过身,看向身边几位生死与共的兄弟,语气沉稳而有力:“走吧,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