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时，钢琴教室的窗台上多了盆小小的多肉。乐知时每次练琴累了，就会趴在窗边看那几簇饱满的叶片，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上次文艺汇演结束后，宋煜搬来的，说“添点生气”。

“又在发呆？”

宋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乐知时慌忙回过头，看见对方手里拿着两本乐理书，指尖还夹着支铅笔。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整齐地卷到肘部，露出腕间那块简单的银表，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没有！”乐知时脸颊发烫，赶紧坐回琴凳上，指尖胡乱地在琴键上敲出几个音符，“就是、就是在想刚才那首赋格的声部处理……”

宋煜走过来，把其中一本乐理书放在他面前，书页上有密密麻麻的批注，红笔圈出的重点旁边，还画着小小的示意图。“这里的对位法，你上次问过的。”他指尖点在书页上，“试着把右手旋律放慢一倍，左手声部保持原速，再合一次。”

乐知时低头看着那些批注，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宋煜哥总是这样，他随口提过的疑问，哪怕过去很久，也会被认真记在心上，然后用最易懂的方式讲给他听。

指尖落在琴键上时，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宋煜。对方正站在琴边翻谱，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侧脸的线条在秋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乐知时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总爱跟在宋煜身后，看他坐在钢琴前练琴的样子——那时觉得宋煜哥像座安静的山，现在才发现，这座山其实一直为他挡着风雨，还悄悄在他心里种满了温柔。

合练到第三遍时，声部终于融合得恰到好处。乐知时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却被宋煜递来的纸巾轻轻按住了手背。“别用手擦，有灰尘。”对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替他拭去汗渍，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窗外的银杏叶开始泛黄，一片片打着旋儿落下。乐知时看着宋煜收回的手，忽然觉得琴房里的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周末的乐理课结束后，宋煜牵着乐知时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边的糖炒栗子摊飘来香甜的气息，乐知时吸了吸鼻子，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宋煜低头看他，眼里漾着笑意：“想吃？”

没等乐知时点头，他已经转身走向摊位。乐知时站在原地，看着宋煜在人群里排队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画面很熟悉——小时候宋煜哥也是这样，会记得他爱吃的糖葫芦，会在冬天把暖手宝塞给他，会在他被欺负时挡在他身前。

“喏。”宋煜把一袋热乎乎的栗子递过来，袋子外面裹着干净的纸巾，“刚出锅的，小心烫。”

乐知时剥开一颗，金黄的栗子肉冒着热气。他吹了吹，下意识地递到宋煜嘴边：“宋煜哥，你尝尝。”

宋煜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低下头，咬住了他手里的栗子。温热的气息拂过乐知时的指尖，像羽毛轻轻挠了下，他猛地缩回手，感觉指尖都在发烫。

“甜吗？”他假装看地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嗯，挺甜的。”宋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比你上次偷偷藏起来的那颗糖还甜。”

乐知时的脸“腾”地红了。他想起上周自己在琴房偷吃橘子糖，被宋煜抓个正着，当时对方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什么，原来都记着呢。

走到巷口时，宋煜忽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个小小的绒布盒子。“给你的。”他把盒子递过来，指尖有点烫，“上次你说耳机线坏了。”

乐知时打开盒子，里面是副白色的耳机，线控上挂着个小小的月亮吊坠，和宋煜现在用的那副一模一样。“这是……”

“情侣款。”宋煜说得坦荡，眼神却有点不自然地飘向别处，“店员说这个音质好，适合听钢琴曲。”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脚边。乐知时捏着那副耳机，感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又有点发胀。他忽然想起刚才宋煜咬栗子时的样子，想起琴房里交叠的指尖，想起无数个被对方温柔笼罩的瞬间——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早就藏在这些细碎的时光里，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长成了茂密的森林。

“宋煜哥，”他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像落满了星星，“那我们以后听同一首曲子，好不好？”

宋煜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忽然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轻轻的，却无比清晰：“好。”

秋风带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吹过安静的巷口。乐知时靠在宋煜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格外温柔。耳机线在两人指间轻轻晃动，月亮吊坠相碰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为这场迟来的心意伴奏。

往后还有很多个秋天要一起走过，还有无数首曲子要一起弹奏，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他掌心的温度，有藏在细节里的偏爱，好像每一天，都值得用最温柔的旋律去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