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余光与蝉鸣

盛夏的风裹着燥热，钻过教室半开的窗，吹动讲台上泛黄的试卷。午后三点，是整座校园最昏沉的时刻，连蝉鸣都懒懒散散，拖出冗长又安静的尾音。

许清禾坐在靠窗第三排。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系的薄外套，安安静静趴在桌前抄笔记，侧脸线条柔和，下颌轻轻绷着，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阳光落在她耳尖一点细腻的皮肤上，又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在锁骨处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沈烬坐在后排，视线几乎是黏在她身上的。

不是少年人那种懵懂的偷看，是沉了两年、压了两年、一不留神就会溢出来的目光。从高一第一次在走廊撞见她抱着书本低头走过开始，他就没真正从她身上移开过眼。

他看得很细。

细到她写字时指尖微微蜷起的弧度，细到她偶尔走神时轻轻咬着下唇的模样，细到她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影，细到他只要一闭眼，就能完整勾勒出她整张脸的轮廓。

姜栀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了然的戏谑：“你这哪是喜欢，我看你是想把人直接藏起来。”

沈烬缓缓收回视线，指尖在桌下轻轻蜷缩了一下。

他没否认。

他是真的想藏。

藏起她干净的眉眼，藏起她柔软的发丝，藏起所有人都能轻易看见的、属于许清禾的一切。他想靠近，想触碰，想把她圈在怀里，想听她只对自己一个人说话。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眼底太沉的欲望吓到她，怕唐突，怕越界，怕连现在这样远远看着的资格都失去。于是所有汹涌的心思，全都被他压成了沉默。

“马上就毕业了，”姜栀瞥了眼前面毫无察觉的女生，低声道，“你再不说，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沈烬望着许清禾垂在身侧的手腕，细白、纤细，好像轻轻一握就能圈住。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再等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一个足够安稳、足够光明、足够让他光明正大站在她面前的时刻。他要亲口告诉她，我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面就喜欢，喜欢到不敢靠近，喜欢到快要藏不住。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命运根本不会给他慢慢等待的机会。

镇子边缘的流言，已经像藤蔓一样悄悄蔓延。

有人说，远方出现了怪病，染上的人会失去理智，变得疯狂。

有人说，那些东西不分昼夜地游荡，白天看不见，却对声音敏感到极致。

有人说，一旦被追上，就再也回不来。

大人们神色凝重，学生们半信半疑。

许清禾偶尔听见几句，只是轻轻蹙一下眉，依旧安安静静地看书、走路、回家。她像一朵被保护得很好的花，还没见过世界真正的黑暗。

沈烬却把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放学铃声响起，人群涌出教室。

许清禾背着书包慢慢走在前面，马尾轻轻晃动，身影干净得一尘不染。

沈烬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她的后背，温柔，却又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占有。姜栀走在他身边，看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

“你早晚得栽在她身上。”

沈烬没说话。

风吹起许清禾的衣角，也吹动他心底压抑了整整两年的火。他望着那道纤细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护着她。

哪怕世界塌掉，哪怕秩序崩坏，他也要把她牢牢护在怀里。

只是那时的他还想象不到，不久后的将来，他会在满目疮痍的港口重新遇见她。

更想象不到，那扇隔绝了末世的门关上的瞬间，他所有的克制会彻底崩塌，所有压抑的喜欢与欲望，会毫无保留，全部倾泻在她身上。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段安静的暗恋，一场即将到来的浩劫。

和一份在末世里，疯狂又温柔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