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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重逢即修罗场

死对头今天也在撒娇

夏屿川接到母亲电话时,正在给新连载的漫画上色。

平板支架上夹着22寸的数位屏,暖黄的台灯照亮他雾霾蓝的发梢。画笔在屏幕上沙沙游走,勾勒出星际战舰的冷硬线条——这是他连载三年的科幻漫画《星际漫游》最终季,下周就要交稿,而他还卡在大决战的分镜上。

手机在桌角震动,屏幕上跳动着"母上大人"四个字。

夏屿川叹了口气,用肩膀夹着手机,右手没停:"喂,妈,我在赶稿……"

"赶什么稿?你那个画小人儿的活儿能当饭吃?"夏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嫌弃,"你顾爷爷七十大寿,周五晚上七点,帝豪酒店。必须来。"

画笔在屏幕上顿住。

顾爷爷。顾凛川的爷爷。

"妈,我真忙……"

"忙?"夏母冷笑,"你天天宅在家里,头发染得跟蓝精灵似的,忙什么?忙着吃外卖?"

夏屿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雾霾蓝头发。这是上个月为了新角色染的,粉丝都说好看,怎么到他妈嘴里就成了蓝精灵?

"顾凛川也回国了,"夏母突然说,"你们兄弟俩六年没见,正好叙叙旧。"

笔尖在屏幕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粉色痕迹。

正好划在攻角色的脸上。

那个角色有着狭长的凤眼,薄而锋利的唇,冷白皮的侧脸在星光下像是某种无机质的瓷器——夏屿川盯着那道突兀的粉色,突然发现自己在无意识中,又把攻画成了那个人的样子。

顾凛川。

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针,精准地扎进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不是剧痛,是那种绵长的、挥之不去的酸胀,六年来从未痊愈。

"……他回国干什么?"夏屿川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接手顾氏啊,还能干什么?人家现在是顾氏集团执行总裁,最年轻的科技新贵,上过《财经周刊》封面——"

"妈,"夏屿川打断她,"我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夏屿川,"夏母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轻飘飘的,"你小时候穿公主裙的照片,我扫描了高清电子版。"

"……"

"粉色蓬蓬裙,头上还戴着蝴蝶结,你爸给你拍的,记得吗?"

"……我去。"

挂断电话,夏屿川盯着屏幕上那张被毁掉的画。

粉色痕迹横贯男人冷峻的眉眼,让他看起来像是被人揍了一拳,又像是……害羞了。

夏屿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画笔摔在桌上。

顾凛川。

六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铜墙铁壁。一个名字而已,凭什么还能让他方寸大乱?

他起身走到窗前,十二月的北京飘着细雪。对面楼的灯火次第亮起,有归家的人,有等待的人,有平凡而温暖的烟火气。

而他在这间租来的公寓里,对着一幅画,因为一个六年未见的人,心跳如雷。

"叙旧,"他对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冷笑,"叙什么旧?叙我怎么被他压了二十年,还是叙我……"

话音戛然而止。

夏屿川捂住脸,指缝间漏出一声挫败的叹息。

还是叙我怎么暗恋他,却连告白的勇气都没有。

• 周五晚上,夏屿川特意迟到了四十七分钟。

他站在酒店卫生间的镜子前,最后检查自己的"战袍"——铆钉皮夹克,破洞牛仔裤,银色十字架耳坠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头发是刚补染的雾霾蓝,发尾挑了几缕银灰,像是冬夜里的星尘。

"叛逆艺术家",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完美。"

就是要让顾凛川看看,这六年他过得有多好。没有他顾凛川,他夏屿川照样风生水起。

推开宴会厅大门的瞬间,里面的喧闹声如潮水般涌来。

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衣香鬓影间,夏屿川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央的那个人。

顾凛川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三件套西装,马甲的银灰色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比六年前更高了,肩线平直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剑,腰线收束在马甲下,长腿被西裤包裹出流畅的线条。

他正在和顾老爷子说话,微微俯身的姿态恭敬而疏离。侧脸的轮廓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几何图形,从眉骨到下颌,每一笔都锋利得能割伤人。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顾凛川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夏屿川下意识挺直了背,扬起一个挑衅的笑。他抬起手,夸张地挥了挥,用口型说:"好久不见。"

顾凛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平静地移开,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一朵装饰用的假花。

"……"

夏屿川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感觉有人隔着六年的时光,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好,很好。六年不见,顾凛川依然有这个本事——用最轻描淡写的态度,让他从云端摔进泥里。

"小川!这边!"夏母在不远处招手,身边站着几位贵妇。

夏屿川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走过去。他故意把铆钉夹克弄得沙沙响,十字架耳坠随着步伐晃动,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用尽全力展示自己的光鲜亮丽。

"顾阿姨,李阿姨,好久不见!"他甜甜地打招呼,露出两颗小虎牙,"您今天这条裙子真好看,特别衬您的气质!"

贵妇们被他哄得眉开眼笑,夏母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平时最烦这种场合,今天怎么转性了?

夏屿川知道母亲在怀疑什么。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自己的后背快要被一道目光烧穿了。

顾凛川在看他。

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他的铆钉夹克,他的破洞牛仔裤,他染成蓝色的头发。

然后移开。

夏屿川捏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

"小川啊,"顾老爷子笑呵呵地走过来,拄着紫檀木拐杖,"越长越俊了,这头发染得,跟画里的人似的。"

"顾爷爷寿辰快乐,"夏屿川乖巧地递上礼物,"给您画了幅松鹤延年图,您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顾老爷子打开卷轴,眼睛一亮,"好!这松针画得,跟真的似的!凛川,你来看看,屿川这画功,比你那些什么抽象画强多了。"

顾凛川走过来。

雪松混着佛手柑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夏屿川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画纸反复描摹的味道。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抵住了放香槟塔的桌子。

"确实,"顾凛川扫了一眼画卷,声音低沉冷淡,"比我的抽象画强。"

他说的是事实。顾凛川从小学画,素描油画水彩无所不能,但高二那年突然全部放弃,改学金融。夏屿川曾经在他的画室里看到过一幅未完成的油画——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树影下有个模糊的少年背影。

那个背影穿着明黄色的卫衣,和夏屿川高二那年最常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顾总谦虚了,"夏屿川扬起下巴,"您的抽象画,我这种凡夫俗子可看不懂。"

顾凛川垂眸看他。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夏屿川曾经在那里面看到过星星,在十六岁的夏夜,在顾凛川以为他睡着的时候。

但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看不懂的东西,"顾凛川说,"确实很多。"

"……"

夏屿川气得想把手里的香槟泼在他那张冰山脸上。

"好了好了,"顾老爷子适时打圆场,"你们年轻人去花园透透气,别陪我们这些老头子。凛川,带你屿川弟弟去转转,你们六年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不必了顾爷爷,"夏屿川抢先说,笑得露出八颗牙齿,"我和顾总没什么共同语言。他聊并购案,我聊分镜构图,聊不到一块儿去。"

"是吗?"顾凛川突然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指腹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和健身留下的痕迹。力道大得让夏屿川无法挣脱,却又奇异地没有弄疼他。

"但我有话要说。"顾凛川说。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拖着夏屿川往花园走。夏屿川踉跄着跟上,铆钉夹克在顾凛川的西装袖子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顾凛川!你干什么!放开!"他压低声音挣扎,"你疯了吗?"

顾凛川头也不回:"闭嘴,吵死了。"

"你——"

花园门关上的瞬间,顾凛川猛地将他抵在墙上。

夜风微凉,带着十二月特有的凛冽。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像是某种暧昧的暗示。顾凛川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雪松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夏屿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六年前的顾凛川从不抽烟。他说烟味会弄脏画纸,会让手指变黄,会让眼睛干涩。夏屿川曾经嘲笑他是"老干部作息",顾凛川冷冷地回敬"总比某些人天天喝奶茶得糖尿病强"。

"六年不见,"顾凛川低头看着他,声音低沉,在夜色里像是某种大提琴的共鸣,"你还是这么矮。"

"……"

夏屿川愣了两秒。

然后爆炸。

"顾凛川我操你大爷!老子一米八!一米八!你他妈一米八八了不起啊!你吃激素长大的啊!"

他抬腿就踹,被顾凛川轻松按住膝盖。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缠,夏屿川能清晰地看见顾凛川睫毛的弧度——比六年前更长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还有那双漆黑眼眸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一米八,"顾凛川重复,嘴角似乎弯了一下,"穿增高鞋垫了吗?"

"我——"

夏屿川气得发抖,抬手就要揍他。顾凛川单手接住他的拳头,顺势将他的手腕按在墙上。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更近,夏屿川能感觉到顾凛川胸膛的起伏,隔着西装面料传来的体温。

太近了。

近到他能数清顾凛川的睫毛,能闻到他领口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看清他喉结上那颗小小的痣——那颗痣他小时候就见过,曾经好奇地想要摸,被顾凛川一巴掌拍开。

"夏屿川,"顾凛川突然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老爷子让我们同居。"

"???"

夏屿川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塞进了一窝蜜蜂。

"什么?"

"顾氏和夏氏的合作项目,"顾凛川松开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袖口,"新能源芯片,政府重点扶持。需要'家族和睦'的假象,为期一年。"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可以选择住我那里,或者我住你那里。"

夏屿川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不是因为顾凛川的靠近,而是因为那个词——同居。

和顾凛川同居?

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他,一起吃饭,一起……

"你疯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们——"

"我们什么?"顾凛川挑眉,"死对头?"

他说这个词的时候,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社交性的微笑,而是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一点夏屿川看不懂的……悲伤?

"放心,"顾凛川转身往宴会厅走,背影在月光下修长而孤独,"我对你的床没兴趣。"

夏屿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手都在抖。

六年了。

这个人还是能用一句话,让他从头顶炸到脚底。

他对我的床没兴趣。他对我的床没兴趣。他对我的床没兴趣。

夏屿川反复咀嚼这句话,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谁要他有兴趣了!谁稀罕!老子也不稀罕!

他对着顾凛川的背影竖起中指,然后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酸。

"混蛋,"他低声骂,"还是这么混蛋。"

• 夏屿川不知道的是,顾凛川回到宴会厅后,没有立刻融入人群。

他拐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锁上门,在洗手台前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面色如常,冷峻疏离,是财经杂志封面上那个"最年轻的科技新贵"。但顾凛川知道,自己的右手在发抖。

那只手刚刚攥过夏屿川的手腕。

此刻还残留着触感和温度——比六年前更烫了,像是握着一块暖玉。夏屿川总是这样,冬暖夏凉,像个小太阳。

顾凛川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右手。水流冲刷过指缝,却冲不掉那种战栗的感觉。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还是这么矮。"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到夏屿川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不是开心的亮,是愤怒的亮,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幼儿园时抢他的棒棒糖,小学时在他的作业本上画乌龟,初中时把他的自行车胎放气——每次夏屿川都是这样,眼睛亮得惊人,扑上来要和他打架。

顾凛川曾经以为,自己会看一辈子这样的眼睛。

但高二那年,夏屿川突然开始躲着他。

不再抢他的棒棒糖,不再画乌龟,不再放车胎气。夏屿川申请了住校,周末也不回家,两人在学校里擦肩而过,夏屿川会低下头,匆匆走开。

顾凛川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只会用笨拙的方式引起注意——在成绩单上永远压夏屿川一头,在篮球赛上故意晃过他,在全校面前朗读作文时,目光穿过人群寻找那个雾霾蓝的身影。

但夏屿川不再看他了。

毕业那天,顾凛川在机场等了四个小时。

他买了两张去同一座城市的机票,想告诉夏屿川,他查过了,那座城市对同性恋很包容,他不在乎夏屿川是不是躲着他,他只想……只想和他在一起。

但夏屿川没有来。

手机关机,家里没人,共同的朋友说"屿川啊,他提前一天飞走了,说是要去旅游"。

顾凛川捏着两张机票,在凌晨的机场坐到天亮。

然后他去了国外,断了和所有国内朋友的联系,除了每年给顾老爷子打电话,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三个月前,他无意中在社交媒体上刷到一个漫画作者的直播。

那个作者染着雾霾蓝的头发,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在画一个科幻场景的线稿,嘴里碎碎念着:"这个攻的设定啊,要冷一点,毒舌一点,但是内心要温柔……就像……就像……"

他突然停住,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就像个混蛋,"他自言自语,"一个我喜欢了十年却不敢说的混蛋。"

弹幕瞬间爆炸,满屏的"太太有故事""求细节""是不是初恋"。

夏屿川慌乱地关掉直播,却不知道顾凛川对着那个黑掉的屏幕,坐了一整夜。

"夏屿川,"顾凛川对着镜子,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我的小太阳。"

他打开钱包,夹层里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穿着明黄色卫衣,趴在课桌上睡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睫毛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那是高二那年,顾凛川偷拍的。

也是他放弃油画的原因——他画不出这样的光。画不出夏屿川万分之一的美好。

"这次,"顾凛川收起钱包,对着镜子整理领带,眼神逐渐变得幽深,"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 宴会结束时,夏屿川已经喝了不少香槟。

他靠在酒店大堂的柱子上,看着顾凛川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出来。那些都是商界精英,说着他听不懂的术语,笑起来像是戴着面具。

顾凛川在其中游刃有余,冷淡而得体,像是一尾游在深海里的鱼。

"小川,"夏母走过来,狐疑地看着他发红的脸,"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夏屿川打了个酒嗝,"妈,那个同居……"

"哦,那个啊,"夏母摆摆手,"我和你爸商量过了,你搬去凛川那儿。你那公寓太乱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怎么招待客人?"

"什么客人?"

"合作方的啊,"夏母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他,"你以为同居就是你们两个人住?每周至少三次家庭聚餐,要拍照发新闻稿的。你那些蓝头发什么的,该染回去染回去,别给夏家丢人。"

夏屿川愣住了。

所以……只是商业作秀?

他不知道自己该松口气,还是该失望。

"车来了,"夏母推他一把,"凛川送你回去,你们商量一下搬家的事。"

"我不——"

"夏屿川,"夏母眯起眼睛,"公主裙。"

"……"

夏屿川悲愤地走向顾凛川的迈巴赫。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雪松味道。顾凛川坐在驾驶座,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的侧脸。

夏屿川拉开后座车门。

"坐前面,"顾凛川头也不抬,"我不是你的司机。"

"我就喜欢坐后面!"

顾凛川终于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他。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夏屿川莫名心虚。

"随你,"他说,"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夏屿川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酒意上头,胆子也大了起来。

"顾凛川,"他突然说,"你为什么同意同居?"

顾凛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商业需要。"

"只是商业需要?"

"不然呢?"

夏屿川转过头,盯着后视镜里顾凛川的眼睛:"你讨厌我吗?"

车内陷入沉默。

红灯亮起,车子停下。顾凛川终于转过头,隔着座椅的间隙,直视夏屿川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深不见底,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夏屿川,"他说,"如果我说讨厌,你会搬来吗?"

"不会。"

"如果我说不讨厌呢?"

夏屿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凛川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某种温柔的、悲伤的、让夏屿川看不懂的笑。

"那就当我是讨厌你吧,"他说,"这样你住进来之后,会想尽办法业需要?"

"不然呢?"

夏屿川转过头,盯着后视镜里顾凛川的眼睛:"你讨厌我吗?"

车内陷入沉默。

红灯亮起,车子停下。顾凛川终于转过头,隔着座椅的间隙,直视夏屿川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深不见底,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夏屿川,"他说,"如果我说讨厌,你会搬来吗?"

"不会。"

"如果我说不讨厌呢?"

夏屿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凛川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某种温柔的、悲伤的、让夏屿川看不懂的笑。

"那就当我是讨厌你吧,"他说,"这样你住进来之后,会想尽办法惹我生气,会每天和我吵架,会……"

会让我感觉到,你是真实存在的。

这句话顾凛川没有说出口。

绿灯亮了,他转回头,踩下油门。

夏屿川坐在后座,看着他的后脑勺,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这个混蛋。

还是这么混蛋。

用最讨厌的方式,说着最让人心动的话。

"顾凛川,"他小声说,"我会烦死你的。"

"嗯。"

"我会把你的西装全部剪烂。"

"嗯。"

"我会在你的咖啡里加盐。"

"嗯。"

"我……"

"夏屿川,"顾凛川打断他,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欢迎回家。"

夏屿川愣住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顾凛川的画室。那个被阳光填满的房间,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午后,那个在他耳边轻声说"欢迎来我家"的少年。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命运会让他们分开六年。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有些喜欢,需要一辈子才能说出口。

"谁要回你家,"夏屿川把脸埋进膝盖,闷闷地说,"那是我家,你才是客人。"

顾凛川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雾霾蓝的脑袋,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嗯,"他说,"我是客人。"

是你的心上人,也是你的客人。

这一次,我会慢慢等。

等你发现,我从来没讨厌过你。

等你发现,那些毒舌和冷漠,都是我说不出口的喜欢。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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