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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成灰 相望无亲

禁区告白

开学的铃声划破校园清晨的宁静,也划破了江逾白和林晚星各自困守的孤寂。

阔别了一个寒假的校园依旧人声鼎沸,梧桐树叶被春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石板路上,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一样的教学楼,一样的操场,一样的喧闹,可在江逾白和林晚星的世界里,这里早已物是人非,连空气都变得沉重压抑。

江逾白踩着上课铃最后一秒走进教室,身形消瘦得几乎脱了形,黑色的卫衣帽子始终扣在头上,遮住了他眼底化不开的阴郁和疲惫。曾经那个永远坐在教室前排,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少年,如今佝偻着背,步履沉重,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一具空壳。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同学们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惋惜,还有窃窃私语的议论。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林晚星分手了,闹得很难看,那个曾经被他宠上天的小姑娘,如今再也不会黏在他身边,笑着喊他逾白了。

江逾白对所有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放下书包,便将头埋进臂弯里,一动不动。

他不想听,不想看,不想感受这个没有林晚星的世界。

课桌的抽屉里,还放着她曾经塞给他的糖果,橘子味的,是她最喜欢的味道。糖纸已经微微泛黄,他一颗都没舍得吃,每次指尖触到那层薄薄的塑料,都能想起她踮起脚尖,把糖塞进他口袋时,眼里亮晶晶的笑意。

那时的她,是他的糖,是他平淡岁月里唯一的甜。

而现在,甜早已散尽,只剩满嘴苦涩,蚀骨灼心。

他不敢转头,不敢看向教室后排那个属于她的位置。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抱住她,告诉她他有多后悔,多想念。可他更怕,看到她冷漠的眼神,看到她刻意避开他的模样。

那种被彻底摒弃的疼痛,他再也承受不起。

林晚星坐在教室后排,指尖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从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她的视线就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看到江逾白颓然趴在桌上的模样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瘦了太多,连背影都显得那么单薄脆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林晚星猛地低下头,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可那些文字在她眼前扭曲、模糊,根本看不进一个字。脑海里反复回荡的,是书店里他空洞的眼神,是江边他孤独的背影,是他那句破碎又卑微的“我错了”。

恨吗?

恨。

恨他的骄傲,恨他的冷漠,恨他在雨里推开她时的决绝,恨他亲手摧毁了他们所有的美好。

可心疼吗?

疼。

疼到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疼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感。

她恨他的同时,也恨这样不争气的自己。明明被伤得遍体鳞伤,却还是会因为他的一点狼狈,就乱了心神,软了心肠。

沈知意坐在她斜前方,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眼底满是担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晚星周身的压抑和痛苦,也能感受到教室前方那道几乎要凝固的阴郁气息。他想安慰,却又无从开口,感情里的伤,从来都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

整个上午的课,江逾白没有抬过一次头,林晚星没有认真听过一个知识点。

两人隔着短短几排课桌的距离,近在咫尺,却又远如天涯。

那是一道用伤痛和悔恨筑成的鸿沟,跨不过,也填不平。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江逾白猛地起身,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教室。

他怕,怕课间的喧闹里,会听见她的声音,怕转身的瞬间,会看见她的身影。他更怕,自己会忍不住靠近,换来的又是她的冷漠和逃离。

他躲进了教学楼顶楼的天台,这里是他们曾经偷偷约会的地方。

那时,他会把她护在怀里,避开所有人的目光,低头吻她的额头,轻声说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情话。风拂过她的长发,落在他的脖颈间,带着淡淡的奶香,温柔得让人沉醉。

而现在,天台依旧,风依旧,却只剩他一个人,守着满是回忆的废墟。

江逾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戒,放在唇边轻轻摩挲。戒指冰凉,硌着他的唇瓣,也硌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一遍遍地呢喃着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晚星……”

“林晚星……”

每喊一次,心就碎一分。

他想起分手前的日子,她总是黏着他,拉着他的衣角,撒娇让他陪她去买奶茶,陪她去操场散步,陪她看傍晚的晚霞。他那时总觉得她烦,觉得她无理取闹,总用冷漠的话语打发她,总把自己的骄傲放在第一位。

他以为,她永远不会走,以为无论他怎么推开,她都会守在原地。

直到她真的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他才明白,他弄丢的,是他的命,是他的光,是他穷尽一生都再也找不回来的珍宝。

胃里的绞痛再次毫无征兆地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江逾白缓缓蹲下身子,蜷缩在天台的角落,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没有带药,也不想带。

疼吧,越疼越好。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清醒地记得,自己犯下了多么不可饶恕的错。

只有这样,才能稍微抵消一点他对她的愧疚。

不知过了多久,上课铃响起,天台的门被推开,班主任拿着请假单走了上来,看到蜷缩在角落的江逾白,脸色瞬间变了。

“江逾白?你怎么在这里?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班主任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冰凉一片。

“是不是生病了?我送你去医务室。”

江逾白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眼神空洞得吓人,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不用,我没事。”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班主任不由分说地扶起他,“必须去医务室检查,你这孩子,寒假里到底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了!”

江逾白没有力气反抗,任由班主任扶着,一步步走下楼梯。

路过教室门口时,他的视线,不经意间,透过窗户,落在了教室里的林晚星身上。

她正低着头,认真地写着什么,侧脸苍白而纤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像极了曾经他捧在手心的模样。

江逾白的脚步,猛地顿住。

心脏,再次被狠狠撕裂。

他多想冲进去,把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他好痛,告诉她他好想她。

可他不能。

他只能看着,看着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林晚星似乎察觉到了窗外的目光,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再次静止。

江逾白苍白憔悴的脸,布满血丝的眼,虚弱不堪的模样,毫无保留地映入她的眼帘。林晚星的笔尖,猛地一顿,一道深深的划痕落在作业本上,像她此刻凌乱破碎的心。

她看到了他眼底的痛苦,看到了他身体的不适,看到了他强撑着的绝望。

心口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让她几乎窒息。

她想站起来,想冲出去,想问问他怎么了,想看看他是不是生病了。

可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理智在疯狂地提醒她,不能回头,不能心软,不能再重蹈覆辙。

那些伤害,那些眼泪,那些绝望,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林晚星死死地咬住下唇,猛地收回目光,低下头,再也没有看窗外一眼。

只是紧握的笔尖,几乎要被她折断,眼眶里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江逾白就那样站在窗外,看着她决绝地移开视线,看着她对自己视而不见,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原来,他的痛苦,他的狼狈,在她眼里,早已不值一提。

原来,她是真的,再也不会心疼他了。

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咙,江逾白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班主任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扶着他快步离开,不敢再停留。

脚步声渐渐远去,教室的窗户,再也没有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林晚星缓缓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窗外,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滑落,滴在作业本上,晕开一片小小的水渍。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是对是错。

她只知道,心好痛,痛到快要死去。

医务室里,医生给江逾白做了简单的检查,眉头紧紧皱起。

“严重的胃溃疡,还有营养不良,睡眠严重不足,你这孩子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再这样下去,胃穿孔都有可能!”医生一边开着药,一边忍不住责备,“马上就要高考了,身体垮了,什么都没用!”

江逾白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对医生的话充耳不闻。

胃很痛,可比起心口的万分之一,根本不值一提。

医生把药放在床头,叮嘱班主任看好他,便转身离开了。

偌大的医务室里,只剩江逾白一个人。

安静得可怕,像他此刻的人生。

他拿起桌上的药,看了一眼,随手扔在了地上。

治好了胃,治不好心,又有什么用。

没有林晚星,活着,不过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

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眉眼,她撒娇时软软的语气,她生气时鼓起来的脸颊,她哭起来时通红的眼眶……

一点一滴,一言一行,都刻在他的骨血里,挥之不去。

他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他错了。

时间没有冲淡思念,反而让思念愈发浓烈,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着他的心脏,越勒越紧,直到窒息。

下午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

林晚星没有去操场,而是躲在了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

这里安静,没有人打扰,是她唯一能暂时逃离那些痛苦回忆的地方。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枚一模一样的银戒,放在手心。戒指被她捂得温热,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这是江逾白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他说,等高考结束,就带她去见家长,等毕业,就娶她回家。

曾经的誓言,字字句句,还萦绕在耳边,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

她想起那个雨夜,他冷漠的话语,决绝的背影,想起他说她无理取闹时的眼神,心就疼得无法呼吸。

她曾经那么爱他,爱到可以放弃所有,爱到把他当成自己的全世界。

可最后,她的全世界,亲手把她推进了深渊。

沈知意找到了图书馆,看到坐在角落,手里攥着银戒,默默流泪的林晚星,脚步顿住,没有上前打扰。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陪着她,守着她。

他知道,她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可以独自舔舐伤口的空间。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图书馆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林晚星的身上,温柔得让人心疼。

她缓缓收起银戒,擦干脸上的泪水,起身,走出了图书馆。

操场上传来同学们的嬉闹声,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青春洋溢,生机勃勃。

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的青春,早已在那个雨夜,随着江逾白的转身,彻底落幕。

路过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时,林晚星的脚步,猛地顿住。

江逾白就站在梧桐树下,背对着她,身形单薄,孤独得让人心碎。

他手里拿着一瓶橘子味的汽水,那是她最喜欢喝的味道。

曾经,每次路过小卖部,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给她买一瓶,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眼里满是宠溺。

而现在,他手里握着那瓶汽水,却再也没有资格,送到她的手上。

林晚星的心脏,狠狠一抽。

她想转身离开,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无法挪动半步。

江逾白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缓缓转过身。

视线,再次相撞。

他的眼底,是滔天的思念,是无尽的悔恨,是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的眼底,是压抑的痛苦,是刻意的冷漠,是藏不住的心疼,是决绝不回头的坚定。

晚风拂过,吹起他的黑发,吹起她的裙摆,吹起两人之间,再也无法跨越的距离。

“晚星……”

江逾白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颤抖,像一个祈求原谅的孩子。

林晚星的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一点点沉入深渊。

她知道,只要她一句话,一个眼神,他就会不顾一切地奔向她。

可她不能。

伤痕太深,回忆太痛,他们之间,早已没有回头路。

林晚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太多,有恨,有爱,有痛,有不舍,最终,都化为一片死寂的平静。

然后,她转身,没有丝毫留恋,一步步,离开了他的视线。

江逾白站在原地,手里的橘子味汽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很远。

橙色的液体流了出来,浸湿了脚下的泥土,像他流尽的心血,像他破碎的爱情。

他没有去捡,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渐渐笼罩大地。

梧桐树下,只剩他一个人,站在无尽的黑暗里,被余烬焚心,被思念吞噬。

他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回到公寓,江逾白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淹没。

他瘫坐在沙发上,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望着一切如初的摆设,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痕迹,都有他们的回忆。

厨房的冰箱上,还贴着她写的便签,提醒他按时吃饭;客厅的抱枕上,还残留着她的奶香;卧室的床头,还放着她没带走的发圈……

一切都在提醒他,她曾经来过,曾经爱过,曾经是他的全世界。

可现在,全世界都走了,只留他一个人,在这满是旧痕的牢笼里,生不如死。

他缓缓掏出手机,打开聊天框,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看着那些他再也发不出去的消息,手指颤抖着,打下一行字。

【晚星,我不打扰你了。】

【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我错了,下辈子,换我先爱你,换我低头,换我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你。】

发送键,他终究没有按下。

他知道,哪怕只是这样一句话,都会打扰到她,都会让她难过。

他最后能为她做的,只有不打扰。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屏幕碎裂,像他破碎的心。

江逾白蜷缩在沙发上,抱着曾经她睡过的抱枕,将脸深深埋进里面,贪婪地呼吸着那早已淡去的奶香,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在死寂的公寓里,回荡了一夜。

而另一边,林晚星回到家,把自己锁进卧室。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合照,照片上的两人,笑得灿烂无比,他搂着她的腰,她靠在他的怀里,眼里满是爱意和幸福。

那是他们最好的时光,也是她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林晚星轻轻抚摸着照片上他的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滑落。

她恨他,可她也爱他。

这份爱,深入骨髓,刻入灵魂,哪怕被伤得遍体鳞伤,也无法彻底抹去。

可她不能回头。

回头,就是重蹈覆辙,就是万劫不复。

她把合照和银戒一起,锁进抽屉最深处,像锁住那段破碎的爱情,锁住所有的回忆,锁住所有的爱与恨。

窗外,月光清冷,星光黯淡。

同一个城市,同一片夜空。

他在公寓里,抱着回忆,泣不成声。

她在卧室里,锁着旧物,心如死灰。

没有原谅,没有和解,没有重来。

旧梦成灰 相望无亲

他们之间,终究是咫尺天涯,无人救赎,再无可能。

爱意燃成灰烬,思念沉入深渊,从此,山水不相逢,陌路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