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彻底改变了。
马嘉祺不再刻意回避丁程鑫,也不再伪装冷漠。他像是卸下了沉重的铠甲,露出了内里柔软而真实的部分。虽然偶尔还是会嘴硬,还是会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话,但眼神里的阴霾散去了许多,看向丁程鑫时,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贪婪的依赖。
丁程鑫也没有再退缩。他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不再躲着马嘉祺。他开始主动等马嘉祺一起放学,主动帮他带早餐,甚至在马嘉祺因为熬夜打游戏而趴在桌子上补觉时,会悄悄把他的试卷拿出来,用红笔标注好错题和解析。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因为临近期末,体育课变成了自由活动。男生们大多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聊天。
马嘉祺原本在打篮球,但打了半场就觉得没什么意思,把球扔给体委,擦了把汗,朝着操场角落的单杠走去。
丁程鑫正坐在单杠旁边的台阶上,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马嘉祺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摘下了他的一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
“听什么呢这么认真?”马嘉祺凑近了些,气息喷洒在丁程鑫耳畔。
丁程鑫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把手机屏幕往他那边倾斜了一点:“英语听力,下周要测验。”
“哦——”马嘉祺拖长了声音,百无聊赖地晃了晃腿,“班长,你也太用功了吧,体育课都不放过。”
丁程鑫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随随便便就能考年级前十?”
马嘉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怎么,羡慕啊?”
“嫉妒。”丁程鑫面无表情地说,却悄悄红了耳根。
马嘉祺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心里痒痒的,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放心,以后我的聪明才智,分你一半。”
丁程鑫拍开他的手,瞪他:“谁稀罕。”
两人正说着话,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边怎么了?”丁程鑫摘下耳机,站起身。
马嘉祺也站了起来,眯着眼睛看过去:“好像是有人摔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那边走去。
篮球场边上,一个低年级的男生坐在地上,捂着脚踝,表情痛苦。旁边围了几个学生,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怎么了?”丁程鑫拨开人群走进去。
“班长,他刚才抢球的时候不小心崴到脚了。”一个男生解释道。
丁程鑫蹲下身,看了看男生的脚踝,已经有些红肿。他皱了皱眉:“能站起来吗?”
男生尝试了一下,疼得直吸气:“不行,好疼……”
“我背你去医务室。”丁程鑫说着,就要转身背他。
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来吧。”马嘉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丁程鑫回头看他。
马嘉祺冲他笑了笑,走到男生面前,弯下腰:“上来。”
男生有些犹豫:“马哥,这……”
“别废话,快点。”马嘉祺语气不容置疑。
男生只好趴到他背上。
马嘉祺背起男生,转头对丁程鑫说:“班长,帮我拿一下外套。”
丁程鑫点了点头,拿起马嘉祺扔在旁边的外套,跟了上去。
去医务室的路上,马嘉祺走得很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没有放慢脚步。
丁程鑫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心里突然有些触动。这就是马嘉祺,外表张扬不羁,甚至有些痞气,但骨子里却比谁都温柔,比谁都可靠。
到了医务室,校医给男生处理了伤口,确定只是普通的扭伤,没什么大碍。
“这几天少走路,好好休息。”校医叮嘱道。
“谢谢医生。”男生感激地说。
从医务室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走吧,回教室拿书包。”马嘉祺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肩膀。
丁程鑫看着他,突然开口:“刚才,谢谢你。”
马嘉祺愣了一下,挑眉看他:“谢我什么?谢我抢了你的风头?”
丁程鑫摇了摇头,眼神认真:“谢谢你愿意帮他。”
马嘉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夕阳,声音有些低:“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以前在清桐,我也经常干这种事。”
丁程鑫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些被误解的“打架”,那些被误读的“劣迹”,其实背后都藏着一颗柔软的心。
“我知道。”丁程鑫轻声说。
马嘉祺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深邃:“你知道什么?”
丁程鑫与他对视,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马嘉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丁程鑫,你这是在给我发好人卡吗?”
丁程鑫也忍不住笑了:“算是吧。”
马嘉祺止住笑,突然凑近丁程鑫,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碰。
“那……”马嘉祺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诱惑,“班长,既然我是好人,你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丁程鑫的心跳瞬间加速,他看着马嘉祺近在咫尺的眼睛,喉咙有些发干:“……你想要什么奖励?”
马嘉祺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直起身子,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伸手揽住丁程鑫的肩膀:“请我吃饭吧,饿了。”
丁程鑫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又隐隐有些失落。
“想吃什么?”他问。
“火锅!”马嘉祺眼睛一亮,“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味道超赞。”
“行。”丁程鑫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教室拿了书包,走出校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火锅店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充满了烟火气。
马嘉祺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大堆菜,还要了两瓶冰啤酒。
“你能喝酒吗?”丁程鑫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小看谁呢?”马嘉祺挑眉,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爽!”
丁程鑫看着他被辣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了:“慢点喝。”
火锅很快端了上来,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马嘉祺很自然地给丁程鑫夹了一筷子肥牛:“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
丁程鑫看着碗里的肉,心里暖暖的:“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马嘉祺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吃得津津有味。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愉快。马嘉祺讲了很多他在清桐一中的趣事,还有一些他小时候的糗事,逗得丁程鑫笑个不停。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特别怕黑,晚上睡觉都要开灯。”马嘉祺喝了一口啤酒,脸颊微红,“后来被我爸骂了一顿,硬是给逼改了。”
丁程鑫有些惊讶:“看不出来啊,马大校霸居然怕黑?”
“那是以前!”马嘉祺瞪了他一眼,有些恼羞成怒,“现在早就不怕了。”
丁程鑫看着他炸毛的样子,觉得特别可爱,忍不住又逗他:“真的?那下次停电的时候,你可别往我这边靠。”
马嘉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丁程鑫:“丁程鑫,你学坏了啊,都会调侃我了?”
丁程鑫无辜地眨了眨眼:“有吗?”
“有!”马嘉祺放下筷子,身体前倾,隔着热气腾腾的火锅,盯着丁程鑫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脾气好了,不敢把你怎么样?”
丁程鑫心跳加快,却强作镇定:“你能把我怎么样?”
马嘉祺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重新坐回去,拿起酒杯晃了晃:“不怎么样。反正……来日方长。”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丁程鑫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吃完饭,两人走出火锅店。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的火锅味。
“走吧,送你回家。”马嘉祺双手插兜,走在丁程鑫身边。
丁程鑫家离学校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左右。
两人并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丁程鑫。”马嘉祺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那天在琴房……”马嘉祺的声音有些犹豫,“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丁程鑫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声音平静:“我说过的话,都算数。”
马嘉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丁程鑫。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眼神专注而认真。
“那……”马嘉祺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如果我说,我不想只做同桌,也不想只做朋友呢?”
丁程鑫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马嘉祺的目光。那里面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丁程鑫看着马嘉祺,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变得暗淡,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这暧昧而紧张的气氛。
丁程鑫愣了一下,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妈妈”两个字。
马嘉祺也看到了,眼神暗了暗,扯出一个笑容:“接吧。”
丁程鑫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妈……嗯,在路上了……马上到家……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丁程鑫看着马嘉祺,刚才的话题被打断,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走吧,送你到家门口。”马嘉祺率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丁程鑫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乱。
接下来的路,两人都很沉默。
到了丁程鑫家楼下,马嘉祺停下脚步:“上去吧,早点休息。”
丁程鑫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马嘉祺问。
丁程鑫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马嘉祺。
马嘉祺身体猛地僵住,愣在原地。
丁程鑫的拥抱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他把脸埋在马嘉祺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却很清晰:
“算数。我说过的,都算数。”
说完,他松开手,后退一步,不敢看马嘉祺的表情,转身快步跑进了楼道。
马嘉祺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丁程鑫抱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然后,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甚至笑出了声,引得路过的邻居频频侧目。
他抬起头,看着丁程鑫家亮起的灯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温暖而踏实。
“丁程鑫,”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上扬,“你跑不掉了。”
楼上,丁程鑫靠在门后,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笑声,脸颊发烫,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他抬起手,捂住胸口,那里,有一颗心,正在为同一个人,剧烈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