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之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期中考试像一场无声的战役,悄无声息地席卷了整个高二年级。
马嘉祺的脚伤好得差不多了,但他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每天晚自习结束后,他会赖在丁程鑫的座位上,美其名曰“补课”,实则是在丁程鑫做题的时候,用笔帽轻轻戳他的手臂,或者在他耳边低声讲一些无聊的笑话。
“这道题,选C。”丁程鑫用红笔在试卷上圈出一个错误,语气不容置疑。
马嘉祺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懒洋洋地抬眼看他:“为什么?我觉得B也挺有道理的。”
“因为题干里提到的是边际效用递减,而不是边际替代率。”丁程鑫把试卷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点在解析上,“你的思路错了,从第一步就开始偏。”
马嘉祺盯着丁程鑫的手指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班长,你的手指真好看,又细又长,适合弹钢琴。”
丁程鑫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专心点。”
“我很专心,”马嘉祺坐直身子,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丁程鑫,“我在专心看你……讲题。”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丁程鑫能清晰地看到马嘉祺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和他嘴角那抹带着戏谑的笑意。
教室里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空气里弥漫着书本的油墨味和……马嘉祺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丁程鑫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别开视线,声音有些发紧:“离远点,热。”
马嘉祺盯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但他没有继续逼近,而是顺从地往后靠了靠,拿起笔:“行,听班长的。那这道题,你再讲一遍?”
丁程鑫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里,设未知数为X……”
他的声音清冷,逻辑清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注意力有多么难以集中。马嘉祺的存在感太强了,像一团温暖的火焰,不断地扰乱着他原本井然有序的世界。
讲完题,已经是晚上十点半。教学楼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明天周末,有什么安排?”马嘉祺双手插兜,走在丁程鑫身边,随口问道。
丁程鑫整理着书包带子:“去图书馆复习。”
“又复习?”马嘉祺挑眉,“班长,你是学习机器吗?偶尔也得放松一下吧。”
“没你那么闲。”丁程鑫瞥了他一眼,“期中考试要是考不进年级前十,老陈会杀了你。”
“放心,”马嘉祺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有班长这个私教在,前十还不是手到擒来?不过……”
他话音一转,突然停下脚步,挡在丁程鑫面前,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为了报答班长的辅导之恩,明天我请你看电影怎么样?最新上映的科幻大片。”
丁程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不去,浪费时间。”
“就当是陪我复健,”马嘉祺指了指自己的脚踝,虽然已经好了,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医生说了,要保持心情愉悦,有助于恢复。”
丁程鑫看着他故作可怜的样子,有些无语:“你的脚早就好了。”
“心理创伤也是伤啊,”马嘉祺理直气壮,“那天在跑道上,我可是为了保护你才英勇负伤的。班长,你不会这么忘恩负义吧?”
丁程鑫沉默了。他看着马嘉祺期待的眼神,那句“不去”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几点?”
马嘉祺眼睛一亮:“下午两点,市中心那家万达。看完电影请你吃饭。”
“不用请吃饭,”丁程鑫低下头,快步往前走,“AA制。”
马嘉祺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他几步追上去,手臂自然地搭在丁程鑫肩膀上:“行,都听班长的。不过爆米花得我请,这可是看电影的仪式感。”
丁程鑫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密地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第二天下午,丁程鑫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马嘉祺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没穿校服,而是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显得腿特别长。他手里拿着两杯可乐,正低头看着手机,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帅气。
不少路过的女生都在偷偷看他。
丁程鑫脚步顿了一下,突然有点不想过去了。
就在这时,马嘉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他立刻笑了起来,举起手里的可乐挥了挥。
“班长!这边!”
丁程鑫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给你,常温的。”马嘉祺把其中一杯可乐递给他,又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桶爆米花,“知道你胃不好,不能喝冰的。”
丁程鑫接过可乐,指尖触碰到杯壁,是温热的。他愣了一下,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
“谢了。”
“客气什么,”马嘉祺揽住他的肩膀往影院里走,“走吧,快开场了。”
电影是一部标准的爆米花大片,特效震撼,剧情简单。丁程鑫原本以为自己会看不进去,但或许是影院里昏暗的环境太容易让人放松,又或许是马嘉祺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凑过来低声吐槽两句,他居然也看得很投入。
电影进行到高潮部分,主角团陷入绝境,背景音乐变得悲壮。丁程鑫正看得专注,突然感觉手背一热。
马嘉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过来,轻轻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丁程鑫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马嘉祺的手指轻轻勾住了。
“别动,”马嘉祺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有点冷。”
丁程鑫的心跳瞬间加速。影院的空调开得并不低,甚至有些闷热,马嘉祺的手心甚至带着薄汗,湿湿热热的,紧紧贴着他的皮肤。
他应该甩开的。这太奇怪了,两个男生牵手,算怎么回事?
但他没有动。
银幕上的光影变幻,映照在马嘉祺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似乎也在紧张。
丁程鑫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心脏跳得飞快,仿佛要冲破胸腔。他不敢转头看马嘉祺,只能僵硬地盯着屏幕,却连电影在讲什么都忘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格外煎熬,又带着隐秘的甜。
直到电影结束,灯光亮起,马嘉祺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咳……那什么,电影还不错。”马嘉祺站起身,眼神飘忽,不敢看丁程鑫,耳朵尖红得厉害。
丁程鑫也有些不自然,低头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褶皱:“嗯,还行。”
两人走出影院,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刚才在影院里的暧昧和燥热。
“饿了吗?想吃什么?”马嘉祺似乎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丁程鑫没什么胃口,随口道:“随便。”
“那就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马嘉祺指了指马路对面,“听说味道不错。”
丁程鑫点了点头。
过马路的时候,一辆电动车突然从拐角处冲出来,速度很快。丁程鑫还没反应过来,马嘉祺已经一把将他拉到了身后。
“小心点。”马嘉祺皱着眉,看着那辆远去的电动车,语气有些冲。
丁程鑫看着马嘉祺护在他身前的手臂,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谢谢。”
马嘉祺松开手,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晶晶的:“跟我还客气什么。”
那一瞬间,丁程鑫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如雷的声音。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好像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马嘉祺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缠着丁程鑫问题目,还是会在他耳边说些无聊的话,但丁程鑫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马嘉祺看他的眼神,停留的时间变长了;碰触他的时候,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却又更加频繁;甚至有时候,丁程鑫一回头,就能对上马嘉祺来不及收回的、带着某种深意的目光。
那种目光让丁程鑫心跳加速,却又忍不住想要逃避。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敢深想。这太荒谬了,也太危险了。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考试前一天晚上,丁程鑫在图书馆复习到很晚。等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
雨势很大,哗啦啦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图书馆门口挤满了没带伞的学生,都在等雨停或者等朋友送伞。
丁程鑫拿出手机,刚想叫个车,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就知道你没带伞。”马嘉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丁程鑫回头,看到马嘉祺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正笑着看他。
“你怎么来了?”
“来拯救落难的班长啊。”马嘉祺晃了晃手里的伞,“走吧,送你回宿舍。”
丁程鑫看了一眼外面的瓢泼大雨,犹豫了一下:“你住校?”
“今天开始住了,”马嘉祺摸了摸鼻子,“老陈说让我考前突击一下,给我申请了个临时宿舍,就在你隔壁栋。”
丁程鑫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
两人撑着一把伞走进雨里。伞不算大,勉强能遮住两个人,但为了避免淋湿,他们不得不靠得很近。
雨声很大,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伞下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丁程鑫能闻到马嘉祺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温度,甚至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冷吗?”马嘉祺突然问。
丁程鑫摇了摇头:“不冷。”
马嘉祺却还是把伞往他这边又倾斜了一些,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
丁程鑫注意到了,皱了皱眉:“你那边淋湿了。”
“没事,我身体好。”马嘉祺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倒是班长,明天还要考试,可不能感冒。”
丁程鑫看着他湿漉漉的肩膀,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他沉默了几秒,突然伸出手,抓住了马嘉祺握着伞柄的手,往他那边推了推。
“公平点。”丁程鑫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马嘉祺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丁程鑫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丁程鑫的手指微凉,触感却很柔软。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反手握住了丁程鑫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丁程鑫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马嘉祺握得更紧了。
“别动,”马嘉祺的声音有些沙哑,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就这样……一会儿就好。”
丁程鑫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上心头。他看着马嘉祺被雨水打湿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睫毛,突然就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雨声淅沥,掩盖了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快到宿舍楼下时,马嘉祺突然停下了脚步。
“丁程鑫。”他叫了他的全名,语气很认真。
丁程鑫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马嘉祺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光,又像是藏着汹涌的暗流。
“明天的考试,”马嘉祺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考进年级前十,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丁程鑫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几乎能猜到马嘉祺想说什么。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应该立刻转身离开,但他看着马嘉祺期待又紧张的眼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什么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等我考完试,再告诉你。”
丁程鑫沉默了许久,久到马嘉祺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马嘉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马嘉祺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笑了起来,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一言为定!”
他把伞塞进丁程鑫手里,转身冲进了雨里,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朝他挥手:“明天见,班长!等着看我发挥!”
丁程鑫站在原地,看着马嘉祺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手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伞面,也敲打着他混乱的心。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场青春的雨,终究是淋湿了他们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