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羊多利

清晨，鸟叫声把宋尧吵醒了。

他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抓过手机一看——六点十七。他把手机摔回枕头边，翻了个身，但困意已经没了。

烦。

他又拿起手机，看见周凌允昨晚发的消息：

【？？？】

【宋尧你干嘛】

【心情不好直说啊】

宋尧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周凌允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被子里闷出来的：“宋尧你是不是有病——你看看现在几点——”

“六点二十。”宋尧说，“免费的起床服务，不用谢。”

“滚。”

电话挂了。

宋尧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大概是……不想一个人待着？不对，平时他一个人待着挺好的。那是什么？

不想和隔壁那个人待在同一栋房子里？

他想起昨晚那个站在客厅里的人。和自己一样的脸，但眼神不一样——像冬天的湖，结着一层薄冰。手上的疤。膝盖上的补丁。还有那句——

他好脏。

宋尧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明天叫周凌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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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间。

宋珵也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只记得睁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然后就一直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灯。那盏灯很漂亮，水晶的，阳光照进来的时候会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想起昨晚那个梦。游泳池。蓝色的水。按着他头的手。还有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正对着他笑。

他起身，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男孩穿着和昨晚一样的白衬衫——李妈准备的，说是他的衣服。脸还是那张脸，但他仔细看，好像和宋尧还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也许是眉毛？宋尧的眉毛好像更……他凑近镜子，又退后，左看右看。

最后还是没看出来。

他低下头，洗手。水流过手指间那些细小的疤痕，那是以前打架留下的，还有一次是父亲喝醉了摔酒瓶，玻璃碴划的。

他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

该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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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母亲已经在了。

她坐在长餐桌的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手里翻着一份文件。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从宋珵脸上扫过，又落在他身后的宋尧身上。

“醒了？”她说，语气比早晨的阳光还淡。

宋珵在餐桌边站了一秒，不知道该坐哪儿。昨天他坐在宋尧对面，但今天——

“坐吧。”母亲说，头也没抬。

他坐下来。还是昨天那个位置。

李妈端上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牛奶，还有一小碗水果。宋珵看着面前的食物，没动。

宋尧从他身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他离母亲更近。

“妈妈。”宋尧说，“我想叫周凌允过来。”

母亲翻了一页文件：“今天？我可能要开会。”

“那没事，我们自己玩。”

“嗯。”母亲终于抬起头，看了宋尧一眼，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柔软，“让李妈准备点吃的。”

宋尧点点头，拿起叉子开始吃煎蛋。

宋珵低下头，也拿起叉子。

餐桌上安静下来。只有餐具轻轻碰触瓷盘的声音。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方块。窗外有鸟在叫，和早晨吵醒宋尧的是同一批。

宋珵咬了一口面包。烤得刚刚好，脆脆的，上面涂了黄油。他以前吃的最多的是一块钱四个的馒头，就着白开水。但这样的早饭他吃不惯。

他嚼得很慢。

对面的宋尧吃得很快，培根、煎蛋、水果，一样接一样。吃完他把叉子一放，椅子往后一推：“我吃完了。”

母亲“嗯”了一声。

宋尧从宋珵身边走过去，脚步顿了一下。

宋珵感觉到那一下停顿，但他没有抬头。

脚步声远去。上楼了。

母亲合上文件，站起来：“我去公司了。你们在家……自己安排。”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宋珵一眼：“需要什么跟李妈说。”

然后她也走了。

餐厅里只剩下宋珵一个人。他继续吃。面包、煎蛋、培根、水果，一样一样，慢慢地吃。

李妈从厨房出来收碗，看见他还在吃，愣了一下，但没说话，又回去了。

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上移到餐桌上，移到宋珵的手上。他手上的疤在阳光下更明显了。

他把最后一块水果放进嘴里，站起来，把碗筷收拾好，端进厨房。

“放那儿就行。”李妈说，没看他。

“谢谢。”他说。

他走出厨房，站在客厅中央，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楼上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宋尧的房间。这是宋尧练琴传出的音乐。

他听了一会儿，转身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

他从书包里翻出一本书——物理，他坐在窗前，翻开书。

阳光照在书页上，字迹有点晃眼。但他习惯了。以前他也经常这样看书，在楼梯间里，借着窗外的路灯。

他看了一页，又看一页。

隔壁的音乐声换了一首。他听不出来是什么歌。

窗外有鸟在叫。

他把书翻到下一页。突然想到什么，他拿着书去了客厅。

给周凌允发了消息。

练了一个小时琴，宋尧觉得口渴。

他下楼的时候，以为客厅里没人。

李妈出门买菜了，妈妈在公司。他可以独占客厅，瘫在沙发上做任何想做的事，没人管他。

然后他看见了坐在落地窗边的人。

宋珵背对着他，坐在地板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阳光把他的轮廓镀成淡金色，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宋尧的脚步顿在楼梯口。

他怎么在这儿。

他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宋珵好像没听见他下楼，一动不动。

宋尧想了想，故意加重脚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把手机声音开到最大。

宋珵没动。

游戏音效响彻客厅。宋尧一边打一边用余光瞟那个人——他翻了一页书。

就这？

宋尧把声音又调大一格。

又一页。

他有点烦躁了。说点什么？让他走？可这是他家，凭什么他走？应该是那个——

“吵到你了？”

宋尧一愣。

宋珵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冬天的湖，但此刻好像……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宋尧张了张嘴，想说你本来就该被吵到，想说你知道就好，想说——

“没有。”他说。

宋珵正想离开

门开了。

“宋尧，叫我来干嘛——”

周凌允的声音在看到客厅里的场景时突然卡住。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嘴巴张成O型。

“我靠。”他走近两步，左看看右看看，“宋尧你让我来看——你的克隆羊多利？”

宋尧翻了个白眼。

“先别说话。”周凌允伸出手指，在两人之间比划，“让我猜猜哪个是克隆的。”

宋尧没动。他忽然有点好奇——周凌允能不能认出他们。

宋珵抬眼看了周凌允一下。第一反应是：这人长得很好看。眉间有颗痣，随着他眨眼微微晃动。但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书上。

周凌允凑到宋珵面前，歪着头打量。他伸出手，想碰碰那张和自己发小一模一样的脸——

“喂。”

周凌允的手被拽住。他回头，看见宋尧拉着他的手腕，表情不太好看。

“哦——”周凌允恍然大悟，“你是宋尧。怎么还护上了？我又不干什么。”

护？

宋尧的耳朵突然热了一下。

“你有病吧。”他甩开周凌允的手。

周凌允不以为意，笑嘻嘻地凑过来：“怎么搞的？给我也弄一个，替我去学校上课。”

宋尧懒得理他，拽着人就往楼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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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门一关。

那个是我哥。”宋尧说，“宋珵。不是什么克隆羊。”

周凌允愣了一下：“等一下——什么叫你哥？你什么时候有哥了？还是双胞胎？”

“我也才知道。”宋尧坐到床上，“我妈离婚的时候，他跟的他爸。”

“人怎么样？”

“不知道。”

“他不是你哥吗？你怎么不知道？”

宋尧抬眼看他：“你家这个月没给你挂脑科？他昨天才来的，我上哪儿知道。”

周凌允没生气，反而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那你感觉呢？第一直觉——他怎么样？”

宋尧垂下眼睛。

第一直觉。

他想说他脏。想说我不喜欢他。想说他最好离我远点。

可是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词，是——

想靠近。

他愣了一下，被自己吓到。

“……不知道。”他说。

周凌允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吧。走，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