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仪过后,宫中渐渐恢复往日规制,各宫嫔妃按例前来景仁宫请安。
明面上是悼念先皇后、探望安宁公主,暗地里,谁心里都揣着几分试探。
先皇后去了,中宫之位空悬。陛下自登基以来便后宫清冷,如今独留一位小公主在景仁宫,谁若能得了公主的欢心,或是得了陛下一句青眼,往后在宫中的分量,自然截然不同。
这日午后,阳光微暖,景仁宫里难得有了几分生气。
沈老夫人正陪着太子萧瑾年在暖阁里逗弄小公主,沈清晏则与睿王萧瑾辞在殿外说话,几人守着那一小团软玉,寸步不离。
便在此时,宫人来报,贤妃、丽妃、容嫔三位,一同前来请安。
萧瑾年轻轻将妹妹放回软榻,替她掖好锦被,眼底那点温和瞬间淡去,换上太子的沉稳端方。
“请她们进来。”
三位嫔妃袅袅入内,一身素服,面色哀戚,先对着先皇后的灵位恭敬行礼,口中说着悼念之语,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往暖阁方向飘。
礼毕,贤妃率先开口,语气温婉:“太子殿下,睿王殿下,臣妾等人听闻公主近日夜间不安,心中甚是牵挂,特来看看是否能帮上些微末之力。”
丽妃性子略急,跟着笑道:“是啊,陛下政务繁忙,两位殿下还要兼顾朝堂学业,照料公主这般细致活儿,怎能全压在你们身上?臣妾等身为后宫中人,理应替陛下、替殿下分忧。”
这话听来体贴,内里的意图却再明显不过——她们想插手照料安宁公主。
一旦沾手公主起居,便能日日出入景仁宫,既能在陛下眼前刷存在感,又能借着抚养公主之名,积攒势力。
睿王萧瑾辞眉梢微挑,少年锋芒微露。
他上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暖阁门前,淡淡开口:“劳各位娘娘挂心,只是阿念自小只认熟悉之人,乳母尚且换不得,更不必说旁人。父皇有旨,阿念由我与太子哥哥,外加沈家舅舅、外祖母亲自照料,不敢劳烦各位娘娘。”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她们插手的念头。
容嫔性子柔和些,见状轻声道:“臣妾等并无他意,只是心疼公主年幼,又思念皇后娘娘……臣妾亲手做了些柔软的小衣小被,都是素色规制,还望殿下收下。”
说着便示意宫人呈上东西,用料精细,针脚细密,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萧瑾年目光淡淡扫过,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各位娘娘心意,本宫代阿念收下。只是景仁宫有先皇后旧例,一应衣物用度皆有定数,不必再费心。父皇有命,阿念起居,皆按皇后在时规制,半点错不得,旁人照料,我们也不放心。”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母后临终前,将阿念托付给我与二弟。这是母后遗命,也是父皇亲口应允的帝王之诺,我兄弟二人,不敢有半分疏忽。”
“托付”、“遗命”、“帝王之诺”。
三个词,重重砸在殿中。
三位嫔妃脸色微变,瞬间明白了——这安宁公主,是碰不得的。
陛下、太子、睿王、沈家,四方人死死护着,别说是争宠借力,便是靠近一步,都要掂量掂量。
贤妃最先回过神,连忙敛了神色,恭敬垂首:“太子殿下说得是,是臣妾等考虑不周,不敢再扰公主安宁。”
其余两人也连忙应声,不敢再多言。
几人没坐片刻,便匆匆告退。
待她们走远,殿外的沈清晏走进暖阁,轻笑一声:“殿下这话说得好,后宫这些心思,该早早掐灭才是。”
萧瑾年回头,看向榻上安睡的妹妹,眉眼柔和下来:
“她们动什么心思都无妨,只是不能扰了阿念。母后用命换来她,我们便是拼了一切,也不能让她在这深宫里,受半分委屈,半分算计。”
萧瑾辞走到榻边,轻轻碰了碰妹妹软软的小手:
“哥说得对,以后谁想来景仁宫打探,我来挡着。谁也别想借着妹妹做文章。”
沈老夫人眼眶微热,轻轻摸了摸两个少年的头:
“皇后娘娘在天有灵,一定能安心了。”
暖阁内暖意融融,窗外的风再凉,也吹不进这一方被重重守护的小天地。
自此,后宫众人心里都有了数——
安宁公主萧念,是皇宫里最金贵、最护不得、也最惹不得的存在。
有帝王一诺,太子、睿王亲手护着,还有沈家在外撑腰,谁若敢打她的主意,便是触了陛下的逆鳞,违了先皇后的遗命。
景仁宫的门,看似敞开,却立着一道谁也跨不过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