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缺席的圆心

深圳的初冬没有雪，但海风里裹挟的湿气，足以穿透薄呢大衣，渗进骨头缝里。

王曼昱站在酒店宴会厅的落地窗前，手里那杯香槟的气泡已经快要消尽。她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深圳湾，耳边是觥筹交错的喧闹，却觉得这一切都隔着一层毛玻璃。

今天是“圆满体育基金会”的成立晚宴，主角本该是樊振东，但他人还没到。

“又在躲酒？”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拿走了她手里那杯已经温吞的香槟。王曼昱不用回头，闻着那股淡淡的、混合了薄荷与木质香调的气息，就知道是林高远。

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比记忆中更成熟稳重的男人。林高远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眼角的笑纹依旧温柔，只是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落寞藏得很深。

“没躲，就是透透气。”王曼昱声音有些哑，“东哥呢？这可是他的主场。”

林高远动作熟练地将空杯子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从另一侧拿过两杯新的果汁，递给她一杯：“堵车，刚发消息说还有十分钟。”

他侧头打量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更多的是心疼：“曼昱，三年了，你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每次人多的时候，你就把自己缩进壳里。”

王曼昱接过果汁，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微微一颤。她没反驳，只是抿了一口酸甜的橙汁，试图冲淡喉咙里的苦涩。

三年前，也是在深圳。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以“混双搭档”身份参加的公开活动。赛后庆功宴上，有记者问樊振东是否会考虑与队友发展感情，他当时的回答是：“现在只想专注赛场，不想让私事影响团队氛围。”

那时候，林高远就站在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个拍肩的动作，像是一根刺，扎了她整整三年。

“林指导现在可是大忙人，还有空管我？”王曼昱故意把话题扯开。

“我是没空管，”林高远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深邃，“但有人有空。”

话音刚落，宴会厅厚重的红丝绒幕布被猛地拉开。聚光灯下，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走来。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人身上。

樊振东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剪裁利落，衬得他肩宽腿长，气场全开。他没有立刻走向舞台中央的致辞台，而是径直穿过人群，目光如鹰隼般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曼昱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林高远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去路。

樊振东走到她面前站定。两人相距不到半米，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凛冽的风雪气息，那是常年在北方训练留下的味道，与深圳的湿热格格不入。

“曼昱。”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东哥，恭喜。”王曼昱强迫自己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得体的微笑，伸出了手，“基金会成立，大功臣终于到了。”

樊振东没有立刻握住她的手。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微颤抖的睫毛，滑落到她苍白的指尖。几秒钟的沉默，像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就在王曼昱尴尬得想把手收回来的时候，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包裹住了她的。

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谢谢你能来。”樊振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近在咫尺，“如果你不来，这基金会，我宁可不办。”

王曼昱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而站在一旁的林高远，默默退后了半步，将手中的果汁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释然又苦涩的弧度。

他知道，属于他们的“圆满”，终于要开始补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