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湿气扑面而来,众人尽数踏入一品坟墓室之中。
墓道开阔恢弘,两壁长明灯依次排开,灯焰幽幽,将整座古墓照得明明朗朗。灯身鎏金缀饰,贴着细密金箔,历经百年依旧光亮不褪,尽显奢华贵气。
仇坨一路左看右看,忍不住啧啧惊叹:“不愧是传闻中的一品坟!刚进门的长明灯都贴满金箔,这般排场,果真不愧南胤皇陵规制!”
卫庄主缓步走在最前,语气笃定,画着大饼安抚众人贪心:“诸位尽管放心,今日入坟,绝不会让你们空手而归。待事成之后,墓中珍宝任由分配,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再也不用奔波于山野荒岭,做这刀口舔血的地下营生。”
众人闻言,眼底贪意更盛,脚步愈发急切。
方多病无意间回头一望,望见墓道走势层层抬升,并非寻常古墓往下延伸的格局,瞬间惊疑出声:“不对!这墓道怎么是往上走的?!”
仇坨闻言立刻抬头细看,瞬间神色大变:“是见天冢!这是南胤独有的见天冢格局!”
卫庄主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层层向上的墓道,缓缓道出其中规制秘辛:“没错,正是见天冢。寻常墓穴皆深掘地底、藏尸于阴,唯独这一品坟依山而建,墓室筑于山顶,棺椁陵寝曝于天光之下。”
“这般造墓,一来是为惩戒墓主芳玑王的所谓不臣之罪,以天日照陵,罚其永世不得归阴;二来借山势造大陵,巍峨磅礴,不失皇家王侯的威严气度。南胤当年的工匠,心思精妙,着实费了一番苦心。”
众人边走边听,心底愈发震撼,步步深入古墓腹地。
行至中段,方多病脚步骤然一顿,眉头紧锁,满脸疑惑:“奇怪了,方才我们入山之时,明明看见古墓巨门闭合严实,此刻这内层墓门,怎么是敞开的?”
话音未落,身侧一直默然观察四周的李莲花骤然沉声低喝:“别动!所有人站住!”
一声警示刚落!
黑暗的墓道夹缝、墙壁暗格之中,骤然破空飞出密密麻麻的夺命暗器!
飞针、雨箭、透骨钉裹挟着森寒杀气,铺天盖地席卷全场,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人群瞬间大乱,尖叫惊呼此起彼伏。
沐瑶反应极快,眸光一凛,不待箭雨近身,一手死死拽住李莲花手腕,一手顺势带过愣神的方多病,三人齐齐侧身贴紧墓壁,堪堪躲入死角,避开漫天杀势。
破空锐响、箭矢入肉的惨叫接连响起。
来不及躲闪的土夫子、随行家丁,尽数被暗器贯穿躯体,鲜血喷涌,当场倒在血泊之中,瞬息殒命。
短短片刻,随行众人死伤大半,满地尸骸狼藉,血腥味混杂墓中阴腐之气,刺鼻至极。
漫天暗器尽数落尽,死寂再度笼罩古墓。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喘息未定之时,墓室深处,骤然响起一道嘶哑凄厉、悲痛欲绝的哭喊:“爹——!爹!!”
众人闻声心头一震,连忙稳住心神,小心翼翼穿过满地尸骸,快步朝着哭声来源走去。
墓室腹地空旷辽阔,地面横七竖八躺着数具干枯尸身,衣袍陈旧破碎,虽历经十年,却并未彻底腐坏,轮廓清晰可辨。
而场地正中,“张庆虎”双膝跪地,死死怀中抱着一具干枯男尸,头颅深埋,失声痛哭,悲痛至极,模样凄惨万分。
仇坨凑近细看尸身衣着配饰,瞬间瞳孔骤缩,连连惊呼:“是独臂神盗梁不鸣!还有紫袍贼王岳三丘!这些……这些都是当年黄泉十四贼剩下的几位高手!”
卫庄主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痛哭的张庆虎,语气平静,字字印证过往:“我早已说过,黄泉十四贼十年前便尽数误入一品坟,困死在此地,绝非虚言。张庆虎,我从未骗过你。”
仇坨细细打量满地尸身,满脸恍然:“难怪山下七具无头尸看似新鲜、不见腐朽,原来是这一品坟墓室格局特殊、阴温恒定,能锁住尸身不腐!”
“十年前,黄泉十四贼尽数闯入此地、葬身诡墓,后来不知被何人分批移尸,一半留在墓中,一半抛落山下,才有了朴锄山七尸诡案!”
张庆虎缓缓抬头,眼底含泪,满脸困惑悲愤:“既然众人皆是被困死在此处,为何尸身会一分为二?一半留存墓穴,一半抛落山下?到底是谁在暗中摆弄尸首!”
卫庄主摊手摇头,故作不知:“其中隐秘,我又如何得知。不过十四贼前辈不惜以身探墓,将一品坟的踪迹悄然传出,便是有意成全我等。诸位,切莫辜负前人机缘,随我继续深入!”
自进入古墓开始,李莲花、沐瑶、方多病三人始终沉默寡言。
沐瑶眸光清冷,全程不动声色,静静扫视在场每一个人的动静,目光尤其多次落在伪装痛哭、演技逼真的张庆虎身上,将他所有细微的情绪破绽尽数收在眼底,心知这场孝子哭丧,全是假象。
李莲花冷眼旁观片刻,确认场内局势,悄悄对着方多病递出一个隐秘的手势,示意移步探查。
三人默契无声,悄然脱离人群,跟着众人脚步,行至墓室最深处。
此地矗立着一具巨大的鎏金棺椁,棺身雕龙刻凤,镶满金玉宝石,熠熠生辉,富贵逼人。
不知是谁低喝一声:“棺椁在此!打开看看!”
众人瞬间眼红,争先恐后围上前去,合力推开沉重棺盖。
棺盖移开的刹那,满棺金灿灿的珍宝滚落而出,珠玉满堂、光华耀眼,晃得所有人眼底只剩贪婪。
一众土夫子再也克制不住,纷纷伸手捡拾金银、揣纳珠宝,现场一片混乱。
“诸位!且慢!”
喧闹之中,李莲花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众人动作一顿,纷纷回头看来。
李莲花立在人群后方,目光淡淡扫过满棺金玉,缓缓开口,一语点破迷局:“你们仔细看,这偌大棺椁之中,空空荡荡,并无半分骸骨痕迹。”
“这里根本不是主墓室,只是一处刻意布置的假墓室!”
众人瞬间怔住。
“假墓室里,便藏着如此海量的稀世金银。”李莲花语气缓缓,勾起众人最深的贪欲,“那真正葬着芳玑王的真墓室之中,该是何等惊人的至宝?诸位,难道就不好奇、甘心止步于此吗?”
话虽诱人,可早已红了眼的古风辛根本不以为意,只顾捡拾珍宝,头也不抬:“好奇何用!到手的财宝才是真的!先拿了金银再说!”
其余众人纷纷附和,再度埋头疯抢。
李莲花看着众人贪愚模样,轻轻摇头,低声轻叹:“格局,太小了。”
“诸位不必急于争抢这些二等俗物。”
卫庄主适时开口,精准拿捏人心,朗声诱导:“此地已是假墓尽头,真正的主墓入口,必然就藏在这四周暗处!”
“谁能率先找到真墓入口,待会开墓,便由谁第一个挑选至宝!想发天大横财的,各凭本事寻找!”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丢掉手中金银,纷纷起身,四散开来,疯狂摸索墙壁机关、地面纹路,一心争抢先机。
人群四散纷乱之际,方多病眼珠一转,飞快扫视四周,随即对着李莲花与沐瑶递出一个隐秘眼神。
三人默契十足,趁无人留意,悄然退出假墓室,折返方才的墓道之中。
四下无人,方多病压着嗓音,道出心底最大的疑惑:“李莲花,你觉不觉得诡异?”
“墓内机关大多完好无损、精密完整,并无大规模破损。那幕后布局之人,究竟是如何将七具尸身,悄无声息抛出百里墓外的?”
李莲花神色从容,淡淡一语道破关键:“最简单的法子——直接丢出去。”
“丢出去?”方多病一愣。
“你别忘了,一品坟并非地底阴穴,而是建于山顶之上的见天冢。”李莲花抬眸示意外侧,“伸手,感受一下。”
方多病依言伸手探向侧方虚空,指尖瞬间触到一缕流动冷风。
他神色一喜:“有风!这里有风口!”
三人循着风势快步摸索,不多时,果然在墓道侧壁深处,寻到一处隐蔽的巨大缺口!
缺口直通山外高空,俯瞰下去,恰好正对山下密林,视野通透。
方多病俯身望着高空缺口,瞬间豁然开朗,彻底理清所有脉络:“我懂了!原来如此!”
“十年前黄泉十四贼尽数葬身此处,幕后高人寻墓未果,便将七具尸身从这山顶缺口直接抛下!”
“尸体滚落山下,恰逢月夜风露,尸身遇风胀变、形态扭曲,被山下山民撞见,便传成了月下七尸诡事、死人复生的传闻!”
“一字不差,全然吻合。”李莲花微微颔首。
方多病越想越是心惊,后背发凉:“而且你看这缺口!还有方才假墓室的墓门!全是被人以绝顶掌力一掌硬生生劈开的!”
“这幕后之人功力深不可测,远超常人想象!他当年亲至一品坟,遍寻不得真墓入口,便刻意抛尸山下、制造诡案、引动江湖动荡!”
“他就是要借天下土夫子、江湖高手之手,替他破开机关、寻得芳玑王真正的主墓室!”
“你分析得不错。”李莲花眸光微深,淡淡轻笑,“而我们所有人,都如他所料,乖乖入局,替人作嫁。”
“这布局之人,当真可怕,太有意思了。”方多病喃喃感慨。
就在此时,身后假墓室方向,骤然传来激烈的争吵打斗之声!兵刃相交、怒骂呵斥此起彼伏,混乱再度爆发!
“不好!里面又出事了!”
三人不敢久留,对视一眼,即刻转身,快步循着来路,折返假墓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