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沉尽,卫庄客房院落本已渐归安静,陡然一声急促的呼喊划破静谧。
“你们快来看!!”
呼声急切响亮,带着重大发现的震动,瞬间拽回所有人的注意力。
立在屋内复盘凶案的李莲花、沐瑶、方多病三人闻声同时抬眸,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一丝凝重默契,齐齐循着声源快步走出房间。
院外众人早已围聚在狮虎双煞屋后墙角,人头攒动。葛潘蹲在墙边,指着墙面一处破损缺口,神色笃定高声道:“你们快看这里!这间屋子屋后的透气口被人强行破开了!”
他起身回头,对着众人拆解破绽:“这间屋门窗紧锁、是座密室,正门有张庆虎守着无人进出,那凶手定然是从这透气口钻进屋中行凶杀人!”
众人纷纷探头看向墙洞,洞口狭小,堪堪一尺见方,边缘砖石破碎,确实是外力强行凿开的痕迹。
方多病蹙眉上前,细细打量洞口,出声质疑:“这洞口不过一尺见方,寻常成年人筋骨舒展不开,如何能钻得进人身?绝无可能是普通江湖高手所为。”
葛潘立刻接话:“自然钻不进大人。”
一句话落下,众人心中瞬间有了揣测。
一旁胆小的仇坨心头一跳,脱口而出:“你说的……莫非是昨夜宴席上那个看似年幼、性情乖戾的小孩?”
“除了他,再无旁人。”葛潘笃定点头,“那稚童出手狠辣、阴险毒辣,昨夜席间便当众伤了丁元子,又与张庆狮爆发争执、结下过节。他怀恨在心,趁夜寻仇、穿墙杀人,情理之中!”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被带偏思绪,所有人的怀疑尽数落在那神秘稚童身上。
一旁静静伫立、全程伪装悲痛的假张庆虎,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戾气,积压的怒意彻底爆发。
“小杂种!!”
他怒喝一声,再也按捺不住,转身提步便朝着稚童所居院落冲去,其余众人纷纷紧随其后,浩浩荡荡追了上去。
李莲花、沐瑶、方多病三人神色从容,依旧不紧不慢跟在人群末尾,冷眼旁观这场人人入套的追凶闹剧。
月色铺落长廊,转角庭院深处,那一身稚弱身形的笛飞声正静静立在月下。
他身侧,默默立着一名通体玄衣、头戴覆面面具的神秘人,气息沉冷,周身无半分动静,沉默随行。
一行人匆匆赶到,假张庆虎一眼望见那道瘦小身影,眼底杀意暴涨,怒声呵斥:“小杂种!你给我站住!是不是你深夜潜入房中,杀了我兄长!”
稚童模样的笛飞声微微抬眸,眉眼冷冽,稚气的嗓音里裹着睥睨天下的孤傲与不屑,淡淡回怼:“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搭话、质问于我?”
嚣张狂妄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本就悲愤伪装的张庆虎。
他目眦欲裂,步步逼近,咬牙狠声道:“嘴硬!待我上前捏碎你的胳膊!我看你还敢不敢狡辩,到底说不说实话!”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纵,直扑稚童!
可他指尖尚未靠近半分,身侧那名戴面具的神秘人骤然动了。
身影快如鬼魅,不带半分风声,抬手便是凌厉一击。
“嘭!”
一声闷响,力道霸道凶悍。
假张庆虎根本来不及反应,硬生生受了一击重击,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险些当场呕血,狼狈至极。
他死死咬牙,满心不甘,眼底凶光更盛,正要再度上前拼命。
“且慢。”
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骤然从人群后方响起,稳稳压住全场躁动。
众人闻声尽数回头。
只见卫庄主身着锦袍,步伐从容,带着一众家丁稳步走来,气场压人。
“卫庄主!”假张庆虎怒声道,“难不成你还要刻意护着这个杀人的小杂种?”
卫庄主神色平静,不答反问,朗声开口,字字清晰传遍全场:“诸位误会了,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他目光扫过满场惊疑的众人,缓缓道出重磅说辞:“我方才收到密报——有百川院刑探,暗中混在我卫庄入局众人之中。”
全场瞬间哗然!
“狮虎双煞兄弟功法相辅相成,二人合力所向披靡,寻常人根本无力抗衡。”卫庄主字字笃定,刻意引导众人思绪,“此番有人暗中混入局中,刺杀张庆狮,一来可以削弱我方寻宝战力,二来可以制造猜忌混乱,让我们自相残杀、内乱不止!这桩无头命案,必然是百川院刑探所为!”
段海闻言上前,面露疑惑:“卫庄主,我们皆是散人独行、各有师门派系,数年难得一见,大多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何能分辨谁是暗藏的刑探?”
“哼。”卫庄主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抹笃定冷意,胸有成竹,“我早已知晓,此人是谁。”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落在卫庄主身上,静待他揭晓真凶。
只见卫庄主稳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葛潘身前,眼神骤然一厉,抬手迅速探入葛潘衣襟,猛地摸出一枚精致腰牌!
令牌露于月光之下,四字铭文清晰凛冽——百川俱下,激浊扬清。
“葛潘!”卫庄主声线冷厉,掷地有声,“你果然是百川院暗藏的刑探!”
全场众人瞬间炸锅,人人面露震惊、戒备之色,纷纷后退半步,疏离看向葛潘。
“来人!”卫庄主沉声下令,“将此人拖出去,立刻斩杀,以绝后患!”
家丁闻声立刻上前,就要押人行刑。
“等等!!”
危急关头,方多病骤然出声阻拦,快步上前,目光清明,条理清晰当众反驳:“卫庄主,此事大有蹊跷,万万不可草率杀人!”
他直指破绽:“若葛潘真是暗中行凶的刑探,昨夜入室杀人,屋后仅有一尺小洞,他身形高大,根本无法缩身钻入!正门又有张庆虎全程守在屋外,寸步未离,他如何能悄无声息进屋斩首杀人、又完美脱身?此说根本不通!”
假张庆虎立刻顺势附和,再度将矛头转回稚童:“没错!此话有理!如此说来,那小孩的嫌疑依旧最大!定然是他行凶嫁祸!”
卫庄主眸光微沉,环视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施压与逼问:“诸位,我卫某可以以庄主之名,担保我家小长辈绝无杀人嫌疑。”
他话锋一转,冷声道:“可眼前之人,确确实实是百川院刑探。就算他昨夜未曾亲手行凶,暗藏于此,目的便是窥探一品坟秘事、阻挠我等寻宝。试问——在场诸位,谁敢为他作保?”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一众土夫子、江湖散人,人人忌惮百川院,又忌惮卫庄主威严,无人敢开口多言,皆是沉默低头,默认处置。
卫庄主目光扫过全场,冷然开口:“既然无人异议,那便送葛潘上路!”
“不可!万万不可滥杀无辜!”方多病再度厉声阻拦。
一旁的段海见状,面露鄙夷,出声讥讽:“你这不知门道的肉头,这般紧张百川院的人?莫不是你与他本就是一路货色,同是官府探子?”
一句话,瞬间将所有目光死死锁在方多病身上,猜忌四起。
方多病一时语塞,百口莫辩。
眼看局势失控,杀机将至,一道温和淡然的嗓音适时响起,稳稳压住全场。
“诸位且慢。”
李莲花缓步踏出人群,神色闲散从容,笑意浅浅,不见半分压迫,却自带让人信服的气场。
沐瑶微微侧头轻唤:“花花。”
李莲花微微摇头,示意无妨,抬眸看向主位的卫庄主。
卫庄主眼底带着几分试探与忌惮,拱手问道:“素手书生前辈不知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李莲花语气清淡,娓娓道来,“只是诸位不妨细想,百川院刑探既然敢孤身混局,定然思虑周全、暗藏后手,焉知没有同党潜藏在侧?”
“若是此刻草率杀人,激怒暗藏同伙,暗中伺机报复,我们入坟寻宝途中危机四伏,腹背受敌,诸位谁能安稳自保?”
他给出折中稳妥之策,人人听得心动:“依我之见,暂且留他一夜性命,暂且关押看管。待到明日天亮,我们细细彻查所有线索、理清真相,再定罪处置,也不迟。既不冤枉好人,也绝不放过真凶,诸位亦可安心入局。”
一番话情理兼备,周全稳妥,无人能反驳。
卫庄主略一沉吟,看向一旁的假张庆虎:“既然是素手书生出面求情,卫某自当给足情面。庆虎兄弟意下如何?”
假张庆虎心中虽有不甘,却不敢忤逆这位传说中的素手书生,只能咬牙应声:“好!我便信前辈一次,静待明日真相!”
“如此,便劳烦前辈代为看管此物。”
卫庄主颔首,将手中收缴的百川院专属匕首令牌,转手递向李莲花。
李莲花抬手稳稳接过。
“来人,将葛潘押下去严加看管!”
卫庄主一声令下,小厮立刻上前,将满脸委屈、百口莫辩的葛潘押离现场。
风波暂歇,众人心中虽仍有猜忌,却无异议,纷纷各自转身,返回房间休整歇息。
喧闹散尽,庭院终于彻底安静。
原地只余下李莲花、沐瑶、方多病三人。
月光清冷,落于李莲花掌心的匕首之上,寒光浅浅。
他垂眸看着令牌匕首,轻声开口,看向方多病:“这卫庄真是藏龙卧虎,小小一座山庄,竟挤进来这么多百川院的人。方少侠,你认得这个葛潘?”
方多病面色凝重,诚恳开口:“我虽未曾在百川院正式习武任职,不识所有刑探面孔,但这柄配匕、这枚令牌,确实是百川院专属制式器物。葛潘确是我院中人,我绝不能眼睁睁看他被冤杀。方才……多谢你及时出手解围。”
“唉。”
李莲花轻轻叹气,语气直白又无奈,半点没有邀功的意思:“我可不是特意帮你,我是怕死啊方少侠。”
他抬眸看向方多病,字字实在:“我们三人一同入局、祸福相依。方才全场猜忌四起,一旦真动手厮杀,我与瑶瑶定然会被无端牵连,平白卷入祸事。”
“方才局面,要么把你供出去撇清关系,要么帮你解围平息事端。两难之下,我没得选。”
说完,他抬手将匕首与令牌尽数递还给方多病,顺势抬手牵住身侧沐瑶的手,转身便要走。
“等等!”
方多病瞬间愣住,快步追上,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小声追问:“你、你刚才说……把我供出去?!你什么意思啊!”
李莲花并未回头,径直走到方才的凶案客房门外,驻足而立。
方多病紧随而至,看着紧闭的房门与四周墙壁,压下心底疑惑,暂且搁置争执。
他细细环顾整间房屋内外,眉头紧锁,满心困惑:“行,这笔账我晚点再跟你算!”
“可这案子实在蹊跷,除了正门与屋后那处一尺小洞,整间屋子再无任何出入口,门窗紧锁、密不透风。”
方多病百思不得其解,喃喃自语:“难不成……昨夜杀人的,真的是那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