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城大堂肃穆冰冷,炭火盆置于正中央,明火灼灼,烘得满室燥热,却驱不散彻骨的威压寒意。
李莲花双臂被粗重寒铁铁链牢牢缚住,腕间锁痕深深,立在堂中,神色依旧松弛淡然,不见半分慌乱惧意。
他抬眸看着端坐主位、眉眼含煞的玉红烛,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玉夫人这般待客阵势,实在太过热情,李某受宠若惊。”
“废什么话!”旁侧护卫厉声呵斥,煞气逼人。
玉红烛抬手制止护卫,一双清冷锐利的眸子,一瞬不瞬死死盯着李莲花,目光如刀,层层审视。
她声线冷硬,不带半分温度,字字含怒:“我耐性极差,最无多余包容。”
“霜儿生前受过的苦楚,今日,我便让你一一尝遍。”
“说!你为何要冒充金鸳盟药魔?!”
李莲花微微挑眉,从容反问:“玉夫人这般笃定,倒是比江湖众人还要通透。难不成,夫人知晓真正的药魔究竟是谁?”
区区一句反问,反客为主。
玉红烛眼底厉色骤盛,冷声斥道:“何时轮得到你问话?动手!”
话音落下,两侧护卫立刻上前,扬手便要动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急促凌厉的身影猛地从门外冲闯而入!
“我看谁敢动花花!”
沐瑶一身劲风闯入大堂,身形极快,指尖运力,三两下便扯断冰冷铁链,将束缚李莲花的镣铐尽数甩开。
她挡在李莲花身前,身姿纤细却气场凛冽,怒视主位上的玉红烛,字字铿锵、毫无惧色:
“玉红烛!你好大的胆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家花花清白坦荡,岂是你能随意审问、肆意折辱的?!”
紧随其后的方多病快步踏入大堂,立在一侧,神色紧绷。
沐瑶顾不上对峙众人,立刻转头看向身后人,眉眼瞬间柔软,语气满是担忧:“花花,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疼不疼?”
李莲花轻轻摇头示意无事。
沐瑶垂眸瞥见他双腕被铁链勒出的通红深痕,心头又气又疼,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带着咬牙的嗔怪:“先暂且放过你,晚上我再好好找你算账!”
说完,她立刻回身,再度稳稳护在李莲花身前,脊背挺直,寸步不让,替他挡下满堂威压。
方多病走上前,看着安然无恙的李莲花,松了口气:“没事吧?”
李莲花看着身前替他炸毛护短的小姑娘,无奈又温柔地摸了摸鼻尖,抬手伸到方多病面前,淡淡反问:“你说呢?”
手腕上通红的锁痕一目了然。
方多病顿时窘迫,低声解释:“我没想到离儿那丫头会胡乱攀咬、把你推出来顶罪,我这不是赶紧想办法救你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沐瑶当即侧目冷怼,“方多病,你身边尽是些不动脑子、造谣生事的人!回去好好管教你的丫鬟!”
“方才若不是我们拦着,她随口一句谗言,险些害花花蒙冤受刑!若是引得花花旧疾心悸发作,我定拿你试问,绝不姑息!”
沐瑶字字凌厉,怼得方多病哑口无言。
主位之上,玉红烛眸光沉沉,扫过眼前对峙的几人,冷声追问核心:“你究竟是什么人?”
就在此时,门外缓步走入一道锦衣身影,气质温润矜贵,正是宗政明珠。
他一入场便笑着打圆场,连连拱手:“红烛姐,都是一场误会,切莫动怒。”
他侧身介绍方多病:“这位是当朝户部尚书方家公子,亦是天机堂少堂主、百川院在册预备刑探,方多病。”
玉红烛眼底戾气稍敛,微微颔首:“原来是方少侠,失敬。”
方多病心头憋着一股郁气,语气带着几分冷讽:“玉城的待客之道,我方某今日算是彻底见识了。”
宗政明珠连忙上前致歉,态度谦和:“方公子见谅。玉城痛失二小姐,满城悲恸,红烛姐悲痛过度,行事难免过激,绝非有意牵连冒犯诸位,实在抱歉。”
“抱歉?”方多病神色正色,字字掷地有声,“真正该说抱歉的,是那些被你无端枉杀的无辜性命!”
“玉夫人自诩掌一城生杀,视护卫为家奴、草菅人命,可李神医并非玉城从属、无拘无束,更是江湖盛名在外、受人敬仰的仁心医者!”
“难道夫人也要罔顾法理、不分青红皂白,肆意残杀江湖名士?!”
满堂瞬间寂静,所有人目光尽数聚焦在玉红烛身上,静待她作答。
一旁的李莲花闻言,悄悄侧头,轻声打趣:“没想到方少侠,如今还懂得吹捧我了。”
方多病目不斜视,低声回怼:“你名声在外,不用白不用!别以为这样,你在我这里就算彻底清白!嫌疑未除,我依旧不会放松对你的怀疑。”
此时玉红烛缓缓起身,缓步走下主位,目光清冷锐利,淡淡开口:
“天机堂向来中立,从不掺和江湖纷争、地方案事。方少侠今日,倒是格外爱管闲事。”
她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息事宁人的意味:“我无心与天机堂、百川院结怨,此事算作误会一场。”
“我即刻备下马车,恭送方公子、李神医、沐小姐出城归家,既往不咎。”
“不必。”方多病断然回绝,神色坚定,“劳烦夫人只需将我府中丫鬟离儿送回方家报平安即可。至于我,绝不离开。”
玉红烛眉峰微蹙:“方公子这是何意?”
“于私,我的贴身小厮旺福惨死客栈,一命枉送,我身为主子,必须查出血案真凶,为他讨回公道。”
“于公,我身为百川院刑探,查凶缉恶、勘破冤案乃是职责所在!”
方多病目光灼灼,正气凛然:“真相未明、真凶未落网之前,还请玉夫人克制心性,切勿再滥伤无辜、妄造杀孽!”
玉红烛眼底戾气再起,冷声道:“我尚未允你插手玉城案事,方公子,莫要得寸进尺!”
“玉城虽偏安一隅、自成规制,却依旧隶属大熙疆土,需遵大熙律典!”
方多病转头看向身侧的宗政明珠,拱手求证:“宗政兄,我说的可对?”
宗政明珠无奈轻叹,只能据实点头:“红烛姐,百川院刑探,确有跨地查案之权。”
得到佐证,方多病再度看向玉红烛,步步紧逼:
“夫人既不信世间恶鬼害人之说,便该知晓此案乃是人为凶案!”
“你一味杀伐泄愤、牵连无辜,只会层层掩盖真相,让真正害死玉二小姐的凶手,彻底逍遥法外!”
“眼睁睁看着真凶脱身、冤屈难雪,妹妹枉死无昭,夫人当真甘心?!”
句句直击要害,字字戳中心结。
玉红烛伫立原地,沉默良久,眼底翻涌着悲痛、愤怒与挣扎。
满堂死寂,李莲花与沐瑶静静立在一旁,默然观望这场博弈对峙。
良久,玉红烛抬眸,冷声道:“我耐性有限,从不拖泥带水。”
“我只给你一日时间。”
“一日之内,你若能查出霜儿被害的全部真相、锁定真凶,我便依你所言,秉公断案、绝不滥杀。”
“若是一日之后,你查无可证、一无所获,便即刻撤出玉城,不得再过问此案。届时,客栈所有涉案之人,尽数为我妹妹陪葬,我玉城规矩,轮不到外人置喙!”
方多病神色决然,应声接下:“一日便一日!”
大案限期既定。
一旁的李莲花轻轻无奈叹气,眼底藏着对纷乱棋局的了然。
沐瑶轻轻摇头,心底清楚,短短一日,迷雾重重、线索繁杂,这场破案赌局,何其艰难。
玉城惊天血案,终以一日查凶定下死局,所有人的命运,尽数压在朝夕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