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感褪去时,沐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古街道上。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木楼,挂着各式各样的幌子,“布庄”“酒楼”“药铺”的字样在夕阳下泛着暖光。街上人来人往,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穿着粗布衣裳的百姓摩肩接踵,空气中混杂着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药味,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身素色的襦裙,腰间系着个小小的药囊,手里还握着一把样式简洁的长剑——这大概就是系统所说的“游历医女”身份标配了。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情,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沐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个旧药箱的男子正缓步走来。他身形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淡然,手里还把玩着一个核桃,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李莲花。
沐瑶的呼吸瞬间屏住了,脚步像被钉在原地,眼眶莫名一热。他就那样活生生地走在那里,比屏幕上看到的更真实,也更让人心疼。
李莲花走到一栋由四匹马拉着的奇特小楼旁,那楼外涂着清雅的漆色,门楣上挂着块木牌,上面赫然写着“莲花楼”三个字。他刚要抬脚上去,几个穿着黑色劲装、腰间系着“风火堂”腰牌的汉子突然拦在了他面前。
为首的管事模样的人眼神锐利地上下打量着他,沉声问道:“你就是神医李莲花?”
李莲花抬眸,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反问:“谁?”
“神医李莲花。”管事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莲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随意:“不是啊。”
话音刚落,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正好路过,看到李莲花便热情地打招呼:“李神医,你回来啦!上次给我家老头子开的药真管用!”
李莲花对着大婶温和地笑了笑,那笑意落在眼底,却未达深处。等大婶走远,他才转头看向面前的一群人,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
风火堂管事显然没被他的否认糊弄过去,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压迫感:“去年三月,是不是你在益州铁甲门,将气绝的施家三公子施文绝救活了?”
李莲花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哎呦,我这个人吧,记性不太好。这事儿……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我。”
管事的显然没耐心跟他兜圈子,直接道:“我要你帮我治一个人,一个死人。”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两个手下便推着一个盖着黑布的推车走上前来,“哗啦”一声掀开了上面的棺材盖子。棺材里躺着一个面色青黑的男子,双目圆睁,显然死得并不安详。
李莲花探头看了一眼,随即直起身,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件寻常事:“大哥,街头左拐八里地有一家义庄,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我觉得你把这位仁兄送去烧了,等他来世投胎再相逢,比较快。”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不好意思哈,街头王铁匠还等着我去正骨呢,先走了啊。”
说完,他转身就想绕开众人离开。那管事的脸色一沉,给身后的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抽出腰间的长刀,寒光一闪,便朝着李莲花的后背砍了过去!
“小心!”
沐瑶几乎是凭着本能喊了一声,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起来。她从藏身的巷口快步冲出,手中的长剑“噌”地出鞘,挽出两个利落的剑花,精准地磕开了那两把砍来的长刀。
“当啷”两声脆响,长刀被震得偏离了方向。两个手下踉跄了一下,惊讶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女子。
沐瑶收剑而立,挡在李莲花身前,目光清冷地扫过风火堂的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人,恐怕不妥吧?”
李莲花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陌生女子。她身形不算高大,脊背却挺得笔直,素色的襦裙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握着剑的手稳定有力,眼神清澈而坚定。
风火堂管事打量着沐瑶,见她不过是个年轻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哪里来的丫头片子,敢管我们风火堂的事?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沐瑶没理会他的威胁,只是侧过头,看向身后的李莲花,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李莲花看着她,嘴角那抹惯有的疏离笑意淡了些,眼底多了几分探究,他摇了摇头:“多谢姑娘出手,我没事。”
这是他第一次跟自己说话。沐瑶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她转回头,重新看向风火堂的人,握紧了手中的剑:“医不医人,是李神医的自由。你们强逼不成,还要动武,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管事的被她的态度激怒了,怒喝一声:“找死!”说着便冲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给我拿下!”
几个汉子立刻围了上来,手中的刀再次扬起。沐瑶深吸一口气,虽然她的剑法只是系统赋予的基础技能,但保护李莲花的信念让她浑身充满了力量。
她侧身避开迎面砍来的一刀,手腕翻转,长剑顺势刺向对方的手腕。那汉子吃痛,长刀“哐当”落地。旁边另一个人挥刀砍来,沐瑶脚尖点地,轻盈地向后跃开,避开攻击的同时,长剑横扫,逼退了其他人。
一时间,刀剑相击的脆响和围观人群的惊呼声响成一片。李莲花站在沐瑶身后,看着她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明明是第一次见她,却莫名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似乎并不简单。
沐瑶虽然能勉强抵挡,但毕竟寡不敌众,几个回合下来,额角已经渗出了细汗。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李莲花淡淡的声音:“姑娘,不必跟他们纠缠。”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李莲花不知何时从药箱里摸出了几枚银针,手指微动,银针便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射向那几个汉子的手腕麻筋。
“哎哟!”几声痛呼响起,汉子们手中的长刀纷纷落地,手腕酸麻无力,再也握不住兵器。
管事的见状大惊:“你……”
李莲花拍了拍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各位,强买强卖可不好。这位姑娘说得对,医不医人,得看我乐意不乐意。”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棺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再者说,这位仁兄已经去了,就算是神仙也难救。你们与其在这儿为难我一个小郎中,不如回去查查他究竟是怎么死的,或许还能给家属一个交代。”
管事的看着被银针击中、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的手下,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李莲花和一脸警惕的沐瑶,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他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撂下一句“你们等着”,便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纷争平息,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街道上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剩下沐瑶和李莲花两人,还有那栋静静停在路边的莲花楼。
沐瑶握着剑的手微微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她真的和李莲花站在一起了,而且,她真的帮到他了。
她转过身,看向李莲花,刚想说话,却见他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多谢姑娘方才出手相助。”李莲花先开了口,语气真诚了许多,“在下李莲花,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沐瑶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定了定神,轻声道:“我叫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