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城城郊的雨,越下越大了。
废弃教堂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沉重的闷响,被狂风撞得来回晃动。赵宇揽着苏清寒的腰,缓步踏入主厅,周身的湿气被烛火烤得升腾起白雾。八个圣灵教教徒紧随其后,躬身行礼后便退到教堂两侧的阴影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过门外的雨幕,连一只飞虫闯入都逃不过他们的视线。
主厅的烛火燃得正旺,黑色石台被烛火映得泛着冷光,上面还残留着昨夜抹除苏清寒记忆时,散落的蓝色符文灰烬。赵宇松开揽着苏清寒的手,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台边缘,指尖勾了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圣女,给本座倒杯茶。”
苏清寒没有半分迟疑,微微躬身应了声“是,教主”,便转身走到侧边的木桌旁。她的动作优雅却僵硬,拿起茶壶、斟茶的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月白色的圣女长裙垂落在地,走动时银铃没有发出半分声响,脸上的白纱遮去了所有情绪,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她双手捧着茶杯,缓步走回石台边,屈膝跪下,将茶杯举过头顶,姿态恭敬得如同最虔诚的信徒,没有半分当年沪城地下女王的半分锋芒。
赵宇接过茶杯,随手放在身侧,指尖挑起她脸上的白纱,看着她空洞无神的眼睛,忍不住嗤笑出声:“苏清寒啊苏清寒,当年整个沪城谁敢不看你的脸色?现在还不是乖乖跪在我面前,当我的傀儡?”
他指尖用力,捏得她下颌微微发红,可苏清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微微垂眸,顺从地任由他摆弄,仿佛没有痛觉,没有情绪,只是一具被操控的精致人偶。
“放心,用不了多久,你的那个未婚夫林墨,就会来这里给你陪葬。”赵宇松开手,靠在石台上,眼底满是阴狠的算计,“我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只要他敢踏进这个教堂半步,就别想活着出去。到时候,我当着你的面杀了他,让你彻底断了最后一丝念想,永远做我的圣女。”
他早就料到林墨会来。那个从山里来的愣头青,守着一封二十年前的婚书,一身正气,最见不得自己的婚约者被人操控,必然会循着踪迹追过来。这座废弃教堂,就是他为林墨准备的坟墓。
吩咐教徒守好外围的每一个路口,赵宇便转身走进了教堂后侧的密室,他要趁着林墨没来之前,再调整一下系统的术法参数,确保等会儿能彻底掌控局面,不出任何意外。
主厅里只剩下苏清寒一个人,她静静跪在石台边,脊背挺得笔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跳动的烛火,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教堂外的荒草丛里,林墨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一动不动地伏了快半个时辰。
他一路循着苏清寒身上那缕冷香,还有那股诡异的神魂操控气息,追到了这座废弃教堂。听风术全力催动之下,教堂里里外外的动静,都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外围八个教徒的呼吸节奏,密室里赵宇敲击键盘的声响,还有主厅里,苏清寒那微弱却平稳的心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清寒的神魂被一层厚厚的诡异符文包裹着,如同被关在铁笼里的鸟,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在牢笼深处挣扎。
林墨握紧了手里的短刀,那是师父临终前留给他的,刀鞘上刻着听风谷的徽记,和那封婚书一起,被他贴身收了整整二十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听风步全力催动,身形如同鬼魅般贴着墙壁滑过,轻松避开了外围教徒的视线,从教堂破碎的侧窗,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连烛火都没有晃动一下。
林墨抬眼,就看到了跪在石台边的苏清寒。
月白色的长裙,遮面的白纱,恭敬到卑微的姿态,和他打听到的那个杀伐果断、桀骜冷冽的沪城寒姐,判若两人。一股怒意瞬间冲上他的头顶,他握紧了短刀,缓步走了出去,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落在苏清寒的耳朵里:“苏清寒。”
苏清寒的身体猛地一僵。
空洞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猛地从地上站起身,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藏在裙裾里的匕首,身形如同猎豹般扑了过来,匕首带着破风声,直直刺向林墨的心脏。
招招致命,没有半分留手,正是她十年刀口舔血练出来的搏杀术,每一招都奔着取人性命而去。
林墨瞳孔微缩,脚下听风步瞬间施展,身形如同柳絮般向后飘开,堪堪躲过了匕首的锋芒。他没有还手,只是抬手用刀鞘格开她再次刺来的匕首,沉声喊道:“苏清寒!你醒醒!你被他用邪术操控了!”
可苏清寒像是根本听不到他的话,眼神里只有冰冷的杀意,匕首舞得密不透风,一招比一招狠厉。她的格斗术本就登峰造极,被神魂傀儡术抹去了痛觉与恐惧之后,更是变得悍不畏死,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林墨只能不断躲闪、格挡,根本不敢下重手伤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每一次攻击,都被那股诡异的符文操控着,一旦他伤了她的身体,那股邪术会立刻反噬她的神魂,让她受到更重的伤。
缠斗间,匕首划破了林墨的胳膊,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他的粗布衣衫。林墨闷哼一声,借着格挡的力道,反手用缠丝劲缠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卸了她手里的匕首,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那封泛黄的婚书,狠狠塞到她的手里,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苏清寒!你看清楚!这是二十年前,你父亲苏振雄和我师父定下的婚书!我是林墨,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夫!我来带你走!”
婚书的纸张触碰到她掌心的瞬间,苏清寒的身体猛地一颤。
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挣扎。那封泛黄的婚书,像是一把钥匙,狠狠撞开了被蓝色符文层层封锁的记忆闸门。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父亲苏振雄笑着把婚书塞进她手里的样子,十八岁那年她握着刀清理叛徒的雨夜,赵宇在卧室里对她施展邪术的剧痛,还有被抹除的、十年里所有的血与火、爱与恨。
“啊——!”
苏清寒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眼底的蓝色符文疯狂闪烁,一边是傀儡术的强力压制,一边是被唤醒的记忆碎片在疯狂反扑。脸上的白纱滑落下来,露出了她苍白的脸,眼角的泪痣旁,滑下两行滚烫的清泪。
她抬起头,看向林墨的眼睛,终于不再是空洞的死寂,而是充满了痛苦、错愕,还有一丝清醒的清明。她看着手里的婚书,又看着林墨胳膊上的伤口,嘴唇颤抖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林墨……婚书……我父亲……”
“是我。”林墨看着她终于清醒过来,眼底的急切瞬间化为心疼,他放缓了语气,伸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我带你走,我能解了你身上的邪术,跟我走,好不好?”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脸,教堂后侧的密室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赵宇鼓着掌,缓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阴狠的笑意,眼底满是冰冷的杀意:“好一出感人的重逢戏码啊。林墨,你还真敢单枪匹马闯进来,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多躲一会儿呢。”
他的目光落在苏清寒身上,看到她眼里清醒的神色,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蓝光暴涨,厉声呵斥:“苏清寒!你敢违抗本座的命令?!给我杀了他!”
【神魂傀儡术】全力催动,无数道蓝色的符文从他指尖涌出,如同毒蛇般钻进了苏清寒的眉心,狠狠撞击着她刚刚松动的神魂防线。
苏清寒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身体蜷缩起来,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诡异的力量正在疯狂撕扯她的意识,要把她再次拖入无边的黑暗里。她的手死死攥着那封婚书,指节都泛了白,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抬头看向林墨,眼里满是绝望与决绝。
她知道赵宇的手段,也知道林墨就算再能打,也挡不住外面的教徒,还有赵宇那诡异的邪术。她不能拖累他。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苏清寒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推开了林墨,身体一转,挡在了林墨和赵宇之间,手里捡起地上的匕首,刀尖对着赵宇,声音嘶哑却坚定地对着林墨喊:“林墨!快走!别管我!他要杀你!快走啊!”
这是她执掌沪城地下世界十年,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担当。哪怕身陷地狱,也绝不会拉着无辜的人一起陪葬,更何况,这个男人,是她父亲为她定下的、本该护她一生的人。
“不知好歹的东西!”赵宇彻底怒了,他没想到苏清寒竟然敢反抗他,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指尖蓝光暴涨到极致,“给我锁死她的神魂!我看她还怎么反抗!”
更强大的符文浪潮狠狠撞在了苏清寒的神魂本源上。
苏清寒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眼里的清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再次被空洞与死寂取代,身体不受控制地转过身,看向林墨,眼底重新燃起了冰冷的杀意。
“杀了他。”赵宇冷冷地下令。
苏清寒没有半分迟疑,再次朝着林墨扑了过来,招式比之前更狠厉,更疯狂,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
林墨看着她空洞的眼睛,心里像被狠狠扎了一刀。他知道,现在的苏清寒,已经再次被彻底控制了,再留在这里,不仅救不了她,自己也会折在这里。他咬着牙,用刀鞘格开她的攻击,深深看了她一眼,把她清醒时的样子刻在心里,随即转身,听风步全力催动,朝着破碎的侧窗冲了出去。
“拦住他!”赵宇厉声下令。
外围的教徒瞬间围了上来,可林墨的听风步快如鬼魅,手里的短刀出鞘,几招就放倒了拦路的教徒,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幕里,根本追不上。
赵宇没有让人去追,他阴沉着脸,转过身,看着静静站在原地、眼神空洞的苏清寒。刚才那一瞬间的反抗,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了他的心上。他没想到,都已经抹除了她所有的记忆,竟然还能被林墨唤醒意识。
“看来,还是给你下的禁制太轻了。”赵宇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眼底满是阴鸷,抬手按住了她的眉心。
系统面板瞬间弹出,【神魂锁禁术】全力催动,无数道带着倒刺的蓝色符文,疯狂涌入苏清寒的神魂深处,在她的神魂本源上,种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挣脱的禁制。这道禁制,不仅彻底锁死了她所有的过往记忆,更种下了一道死命令:只要再见到林墨,就会触发极致的杀意,哪怕神魂崩碎,也要杀了他。
苏清寒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眼底最后一丝挣扎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当赵宇松开手的时候,她缓缓屈膝跪下,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轻柔而顺从,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刚才那个拼死反抗、让林墨快走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圣女苏清寒,参见教主。”
“此生唯教主之命是从,绝无二心。”
赵宇看着她彻底顺从的样子,终于满意地笑了。他抬眼望向教堂外茫茫的雨幕,眼底满是狠厉。
林墨,这次让你跑了。
下次,你再敢来,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