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逢恨客，一念窥前尘

圣灵教凡俗分部的结界彻底闭合的瞬间，夜渊的身影已踏出了那方都市世界的界壁。

诸天万界如恒河沙数，在他身侧缓缓流转：有的世界仙光冲天，神佛争鸣；有的世界魔气滔天，万族厮杀；更多的，是芸芸众生挣扎求生的凡俗凡尘。他没有急着返回源初之地外的总部圣殿，也没有触碰五大至高势力的敏感神经，只是信步而行，随手撕开一道界壁，踏入了又一个现代凡俗世界。

亿万年的布局从非一蹴而就。林舟和那方世界的分部，只是他撒向诸天的第一颗种子。他要执掌整个诸天万界，便要走遍每一个角落，看清五大势力在万千世界布下的棋子，更要找到那些被命运碾碎、却依旧燃着不甘的火种——这些，都是未来掀翻整个棋盘的燎原之火。

刚踏入这方世界，一股极致的、裹着屈辱与疯狂的怨气，便冲破了城市的霓虹喧嚣，直直撞进了他的感知里。

这股怨气不同于林舟两世被窃取人生的绝望，它更沉、更闷，像被压在火山底熬了三年的岩浆，在暗无天日的地底烧得滚烫，只差最后一丝火星，便要炸得粉身碎骨。哪怕是在诸天万界见惯了生死悲欢的夜渊，也微微顿住了脚步。

有意思。

他抬眼望去，入目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沿海都市临海市的夜景繁华得晃眼，江面上游轮的灯光连成一串，马路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处处都是纸醉金迷的气息。而那股怨气的源头，就在不远处跨江大桥的桥洞之下，与这满城繁华，只隔了一道冰冷的桥身，却是两个世界。

夜渊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周身的光线微微扭曲。路上疾驰的车辆看不到他，路边撑伞匆匆走过的行人看不到他，就连街角的监控摄像头，也拍不到他半分踪迹。他像一阵穿堂的风，穿过密匝的雨幕，落在了那座桥洞之下。

夏夜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桥洞的铁皮顶棚上，噼里啪啦的声响盖过了远处的车水马龙。桥洞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烟味与血腥味，角落里堆着几个废弃纸箱，一个男人就蹲在纸箱旁边，背靠着冰冷的桥柱，浑身湿透。

他叫陈默。

夜渊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名字，他的命格，还有他身上那道几乎要被怨气生生扯断的生命线。

陈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领口磨得起了球，黑色长裤的膝盖处磨出了破洞，雨水顺着裤脚不停滴落，在脚下积了一小滩水洼。他脚上的白色帆布鞋早已开胶，鞋头沾满泥污，脚趾头几乎要露出来，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雨淋透、被全世界抛弃的流浪狗。

他就那么弓着背蹲着，左手死死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右手夹着一支快要燃到滤嘴的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烟灰掉在手背上，他却像没有知觉一样，连动都没动一下。

夜渊就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过三步。

雨水绕着夜渊的身侧滑落，他一身绣着暗金规则纹路的黑袍，连衣角都没沾到半滴雨珠，与周遭的狼狈潮湿格格不入。可陈默看不到他，也感知不到他，他所有的心神，都钉在了手里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亮着微弱的光，映在陈默空洞的眼底。那是一张照片，背景是临海市最顶级的七星级酒店套房，柔软的大床上，他的妻子苏清瑶正依偎在一个男人怀里，两人衣衫不整，动作亲昵得刺眼。那个男人，是临海市顶级豪门周家的独子，周子昂。

照片来自一个陌生号码，附带的文字字字诛心：“陈默，你老婆现在在我怀里。你这个当了三年的废物赘婿，连碰都没碰过她吧？她跟我说，看见你就觉得恶心，也就你这种废物，才会心甘情愿当缩头乌龟。”

后面还跟着一连串视频，全是苏清瑶和周子昂在各种场合的亲密画面——商场、餐厅，甚至是苏家的别墅里，就在陈默的眼皮子底下。

手机的金属边缘已经被他攥得变了形，屏幕的裂痕又蔓延开几道。他的嘴唇抿得死死的，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咸腥的血混着雨水流进嘴里，他却浑然不觉。只有眼底深处，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像疯长的野草，在胸腔里疯狂蔓延。

夜渊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指尖微动，便看清了他明面上的处境。

入赘临海市二流豪门苏家三年，他是整个临海市都有名的废物赘婿。丈母娘天天指着鼻子骂他吃软饭、废物，连条狗都不如；岳父对他视而不见，连正眼都懒得给他一个；苏家的亲戚朋友，见了他不是嘲讽就是戏弄，把他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就连他名义上的妻子苏清瑶，三年来没给过他一次好脸色，分房睡了整整三年，连手都没让他碰过一下。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给苏家一家人做早饭、打扫卫生、洗衣做饭，伺候完一家人的吃喝，还要去工地搬砖、去外卖站送外卖，赚来的钱一分不剩全交给苏清瑶，却连一句谢谢都换不来，只会被骂赚得太少，丢苏家的人。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没骨气、没本事的窝囊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哪怕被人当众扇耳光，也只会低着头不说话。没人知道，三年前他也是临海市有名的陈家少爷，只是一夜之间，父亲公司破产跳楼身亡，母亲受刺激突发脑溢血，躺在医院里每天都要天价的医药费。走投无路的他，才答应了苏家的入赘要求，唯一的条件，是苏家承担他母亲所有的治疗费用。

这三年，他忍下了所有的屈辱、谩骂与不公，只是为了病床上的母亲能好好活着。他以为，只要忍得够久、做得够好，总能捂热苏家人的心，总能等到母亲康复的那一天。

可他没想到，掏心掏肺的隐忍，换来的是妻子明目张胆的背叛，是苏家人从头到尾的算计。

夜渊的指尖，轻轻抬了起来。

他见过太多诸天万界的痴男怨女，见过太多背叛与杀戮，这种赘婿受辱的戏码，在凡俗世界里每天都在上演，本不值得他多停留。可陈默身上的怨气不一样——那股恨意里，没有半分自怨自艾，没有半分放弃的颓丧，哪怕被逼到了悬崖边，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更重要的是，夜渊在他的命格深处，看到了一丝被强行篡改的痕迹。那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是系统供应商的手笔，和当初赵昊身上的气息，同出一源。

这个叫周子昂的富二代，身上带着一套【豪门掠运系统】，靠着掠夺陈默的原生气运一步步往上爬，不仅抢走了他的妻子、践踏了他的尊严，还要吞掉陈家仅剩的最后一点家底，甚至连他母亲缠绵病榻，都是这套系统暗中动了手脚。

又是系统供应商的残次品，又是一个被当成气运祭品的可怜人。

夜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系统供应商在凡俗世界的布局，比他预想的还要密集。他们就像一群贪婪的蛀虫，在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啃食着原生天骄的气运，制造出一个个所谓的“天命之子”，把无数人的人生搅得支离破碎。

既然撞上了，那便看看，这颗被啃食得千疮百孔的种子，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圣灵教的下一枚棋子。

夜渊指尖微动，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丝线无声无息地延伸出去，像一缕最轻柔的风，轻轻触碰到了陈默的眉心。

陈默依旧蹲在那里，没有半分察觉，只是手里的烟终于燃到了尽头，烫到了他的手指。他猛地回过神，将烟蒂狠狠扔在地上，用鞋底碾得粉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而夜渊的意识，已经顺着那道金色丝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陈默的意识海，要将他这三年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屈辱、所有不为人知的真相，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