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自习,姜栀踩点进教室。
陆砚已经在座位上了,正低头背英语单词,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姜栀从他身后挤进去,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掏出英语书。
翻了两页,她发现一个问题。
她的胳膊,没地方放。
陆砚的胳膊肘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过了课桌中线,大喇喇地占着她这边小半张桌子。姜栀试了试,如果把胳膊放上去,就会碰到他。
她想了想,把胳膊收回来,放在自己腿上,继续看书。
三分钟后,手酸。
她又试了试,把书往中间挪一点,胳膊勉强搭在桌子边缘。但这样写字不方便,本子歪着,字也歪着。
姜栀偏头看了一眼陆砚。
他还在背单词,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占了多大地方。
姜栀沉默两秒,默默把本子又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继续歪着身子写字。
算了,人家成绩好,让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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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的时候,姜栀去接了杯水。
回来发现陆砚不在座位上,但他的书还摊着,胳膊肘的位置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姜栀坐下来,看了看那条看不见的“中线”,又看了看自己这边狭小的空间。
她从笔袋里翻出一支红色水彩笔。
然后,在课桌正中间,认认真真地画了一条线。
线是直的,颜色是红的,位置是精确的——正中间,谁也不多占谁不少占。
画完,她欣赏了两秒,把红笔收起来,开始做数学题。
陆砚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条红线。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姜栀。
姜栀正低头做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陆砚看了她两秒,没说话,坐下来。
他的胳膊没有再越过那条线。
姜栀余光瞥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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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三节课是物理。
物理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讲课喜欢点名回答问题。姜栀最怕这个,每次点名都把头埋得很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
“第三排靠窗那个女同学。”
姜栀心里一紧。
她缓缓抬起头,发现物理老师看的是……她旁边。
陆砚站了起来。
“这道题,你来讲讲思路。”
陆砚看了一眼题目,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条理清晰。他讲完,物理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坐下吧。”
陆砚坐下。
姜栀松了口气,心想:还好坐他旁边,老师眼里只有他。
她继续低头记笔记,没注意到陆砚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情绪。
像是看穿了她刚才的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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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姜栀收拾书包,发现笔盒里多了一支笔。
黑色的,很普通,但笔杆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写了一行字:
“三八线画得不错。”
姜栀愣住。
她抬头,陆砚已经走了。
她低头看那支笔,又看那张便利贴,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夸她?还是讽刺她?
系统:【宿主,建议您不要过度解读。男主可能只是随手放错了。】
姜栀点头:你说得对。
她把便利贴撕下来,扔进桌洞里,把那支笔收进笔袋。
笔挺好写的,留着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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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时候,姜栀在做英语阅读理解。
有一道题她看不太懂,盯着那段文章看了半天,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她试卷抽走了。
姜栀转头。
陆砚正低头看那道题,眉头微皱。
“这个词组,”他用笔点了一下,“是固定搭配,意思是‘尽管’。”
姜栀凑过去看。
他接着往下讲,把整段文章顺了一遍,语速不快,偶尔停下来问她“懂了吗”。姜栀跟着他的思路走,忽然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单词都变得顺眼了。
“懂了!”她眼睛亮了一下。
陆砚看了她一眼,把试卷还回去。
姜栀接过,低头改错。
改着改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你英语是不是特别好?”
陆砚:“还行。”
姜栀:“那你能给我推荐一本单词书吗?我想背。”
陆砚顿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单词书,递给她。
“这本,我背完了。”
姜栀接过,翻了翻,书页上密密麻麻写着批注,有些单词旁边还画了小图案。
她抬头看他,有点意外:“你还会画画?”
陆砚:“随便画的。”
姜栀低头看那个小图案——是一个简笔小人,抱着单词书在睡觉。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砚看见她笑,愣了一下,移开眼。
姜栀没注意,继续翻那本书。翻到中间,她发现一个单词旁边画了一个小草莓。
她指着问:“这个呢?也是随便画的?”
陆砚看了一眼,沉默两秒。
“……嗯。”
姜栀点点头,没多想,把书收进自己书包:“我背完了还你。”
陆砚:“不用还。”
姜栀:“嗯?”
陆砚:“送你了。”
姜栀愣住。
他继续低头做题,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姜栀看看他,又看看书包里那本书,忽然觉得这人有点奇怪。
但哪里奇怪,她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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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宿舍的路上,姜栀遇到同班的几个女生。
她们正围在一起说话,看见姜栀,声音忽然小了下来。
姜栀从她们身边走过,听见其中一个女生小声说:“……就是她吧?”
另一个女生:“对,就那个新转来的,坐陆砚旁边。”
“长得也一般啊……”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天天坐一起。”
姜栀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系统:【宿主,她们在议论您。】
姜栀:嗯,听见了。
系统:【您不生气吗?】
姜栀想了想:为什么要生气?她们说的没错啊,我是坐他旁边。
系统:【……】
姜栀:再说了,背景板嘛,就是要被人议论两句才像背景板。没人注意才奇怪。
系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它说:【宿主,您这个心态……挺好的。】
姜栀:那当然。
她走回宿舍,洗漱,躺下,闭眼。
睡着之前,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本单词书上的小草莓,画得还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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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姜栀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课桌上多了一盒草莓牛奶。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陆砚。
陆砚正低头做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姜栀看看牛奶,又看看他,问:“这是?”
陆砚:“给你的。”
姜栀:“为什么?”
陆砚顿了一下:“谢礼。”
姜栀:“谢什么?”
陆砚:“谢你帮我值日。”
姜栀眨眨眼:“我没帮你值日啊。”
陆砚:“……”
空气安静了两秒。
姜栀忽然想起来,上周五她确实帮人值过日,但不是帮陆砚,是帮前面的女生。那女生说有事,让她帮忙扫一下地,她扫了。
可能是那时候陆砚看见了,误会了。
姜栀正想解释,陆砚已经开口了:
“那上周五放学,你扫地的时候,我桌洞里的垃圾是你倒的吧?”
姜栀想了想。
上周五她扫地,确实顺手把旁边桌洞里的垃圾掏出来扔了。但那是因为垃圾桶就在旁边,她顺手而已,没注意是谁的桌子。
“是我。”她说,“但那是顺手——”
“那就对了。”陆砚打断她,“谢礼。”
说完,他继续低头做题。
姜栀看着那盒牛奶,又看看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怎么还硬塞人情的?
她把牛奶收进桌洞,没喝。
过了一会儿,陆砚偏头看了一眼,看见那盒牛奶还在,眉头微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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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姜栀去食堂。
打好饭,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她抬头。
是陆砚。
姜栀愣住。
食堂这么大,空位这么多,他为什么坐这儿?
陆砚看了她一眼,低头吃饭,一句话没说。
姜栀也不好意思问,继续吃自己的。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中间隔着一盘菜的距离。
周围有目光飘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隐隐约约。
姜栀低着头,专心扒饭。
陆砚也没抬头。
但他的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盒草莓牛奶。
吃完饭,他站起来走了。
那盒牛奶留在桌上。
姜栀看着那盒牛奶,又看看他走远的背影,忽然有点想不通——
这人,是不是觉得她没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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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姜栀发现桌洞里又多了一盒牛奶。
加上中午那盒,一共三盒了。
她把它们拿出来,整整齐齐摆在桌角,心想:再这么下去,可以开小卖部了。
陆砚回来的时候,看见那三盒牛奶,愣了一下。
姜栀指了指:“还你。”
陆砚皱眉:“为什么?”
姜栀认真说:“太多了,喝不完。”
陆砚沉默两秒,把牛奶收回自己桌洞。
姜栀以为这事儿完了,低头继续做题。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桌上又多了一个东西——是一包小饼干。
她抬头看陆砚。
陆砚正低头做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又红了。
姜栀看看饼干,又看看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是有什么必须送东西的KPI吗?
她把饼干收进桌洞,没吃。
心想:算了,他爱送就送吧,反正我不吃,他自己会拿回去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陆砚根本就没打算拿回去。
他只是觉得,她好像太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