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先看她的脸，然后视线下移，落在她垂着的左手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崔载沅这才想起来，她的左手还在滴血。顺着手腕，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她下意识地想把手藏起来，但那只右手腕被他攥着，动不了。

年轻人开口了，声音有些哑，这次是英语。

他的英语带着很重的日本口音，但能听懂。

崔载沅摇了摇头。

她说。声音比她想象中更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年轻人皱起眉头，视线在她脸上和手腕之间来回移动。

他的眼睛很好看，黑亮黑亮的，在昏暗的路灯下像是两汪深潭。此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是担心吗？

一个陌生人，在担心她？

他坚持道，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但没有放开她。

崔载沅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年轻人愣住了。

他像是这时候才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那片漆黑的海，又转回来，看向她的脸，她的眼睛，她垂着的那只还在流血的手。

他的脸色变了。

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没有把那个词说完。

崔载沅没有回答。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他松手，等待他离开，等待他像所有人一样，在意识到她是个“麻烦”之后，转身走掉。

但那个年轻人没有松手。

他反而把她的手腕攥得更紧了。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用力。

崔载沅忽然觉得很累。

她说，

年轻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腕。

崔载沅以为他终于要走了。她垂下眼睛，准备转身，重新走回那片黑色的海边。

但下一刻，她的右手被握住了。

那只还攥着刀片的手。

年轻人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那片染血的美工刀取出来，远远地扔进了海里。

然后他用两只手捧着她的右手，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血痕——是她握刀时割伤的，不深，但也破了皮。

他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动作很轻地帮她按住伤口。

崔载沅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手指很凉，但很稳。

他垂着眼睛，睫毛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专注的样子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而不是在给一个陌生的、想死的女孩包扎手上的小伤口。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

还是英语。

她说。

他跟着念了一遍，发音有些生硬，但很认真。

他抬起眼睛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一个很淡的笑，

崔载沅看着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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