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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烤肠与纸条

1997的蝉鸣与信

高一的日子,被烤肠的香气、纸条的温度和连绵不断的蝉鸣一点点填满。那是一段慢得近乎温柔的时光,没有高三迫在眉睫的压力,没有成年世界的琐碎与慌张,连风掠过香樟树梢的样子,都显得格外悠闲。

临江一中校门口的那条小街,是整个校园最有烟火气的地方。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卖早点的摊贩就已经支起了摊子,蒸笼掀开时白雾腾腾,豆浆的甜香、油条的酥脆、茶叶蛋的咸香混在一起,飘出很远。而最受学生欢迎的,永远是校门口拐角处那个炸烤肠的小摊。

摊主是一位手脚麻利的阿姨,常年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脸上总带着和气的笑。她的油锅永远烧得滚烫,铁架上摆着一根根红润的烤肠,一放进去就发出“滋滋”的声响,油星子在火上轻轻跳跃,不过半分钟,香气就霸道地占据了整条街道。撒上一把孜然粉,再点少许辣椒面,那味道足以让路过的每一个学生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小摊旁边还摆着一个玻璃柜,里面放着一排排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AD钙奶,还有包装鲜艳的辣条、大大泡泡糖、话梅糖,每一样都是那个年代里,少年少女眼中最奢侈的快乐。

江屹几乎是这里的常客。

他从不睡懒觉,每天总是提前十几分钟到校,径直走到烤肠摊前,丢下钱,不等开口,阿姨就已经笑着替他拿好两根烤肠。

“还是老样子,两根,一根多放孜然,一根不放辣?”

江屹点点头,嘴角勾着一点散漫的笑。

一根是他自己的,另一根,是给温晚的。

这件事他做得不动声色,却又无比坚持。从开学第二周开始,整整一个秋天,几乎从未间断。

他会把那根不加辣的烤肠用干净的油纸仔细包好,揣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贴着体温,一路带进教室。等到早读课前、班主任李建国还没踏进教室的那短短几分钟空隙,他会侧过身,用手背轻轻敲一敲温晚的桌面,再把还带着余温的油纸包推到她的课本旁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给,趁热吃。”

简单四个字,却藏着少年人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温柔。

温晚每次都会心跳一乱。

她会飞快地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她不敢大声道谢,只能轻轻“嗯”一声,指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包烤肠,仿佛接过一件无比珍贵的东西。

油纸微微发烫,温度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把她整颗心都烘得软软的。

她从不会一口吃完。

总是小口、小口地慢慢嚼,让那点咸香与孜然的味道在舌尖停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她会把吃完的油纸仔细折好,放进桌肚里的小垃圾袋,连一点痕迹都不愿留下,像守护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江屹从不会多问,也从不会张扬。

他只是在把烤肠推给她之后,便立刻转过头,假装望向窗外的香樟树,耳尖却会悄悄泛起一点浅红。他喜欢看她低头吃东西的样子,安安静静,睫毛轻轻垂着,像一只温顺又胆怯的小猫。

他不说喜欢,却把所有不易察觉的偏爱,都藏在了日复一日的烤肠里。

教室里的情愫,除了烤肠的香气,更多的,是藏在那一张张薄薄的纸条里。

晚自习永远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

整栋教学楼只剩下灯光昏黄,吊扇在头顶缓慢地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填满了所有空隙。李建国坐在讲台上,低着头批改作业,老花镜滑到了鼻尖,偶尔抬头,目光威严地扫过全班。

越是安静,心底的悸动就越是藏不住。

每当这时,江屹的手指就会动起来。

他会从数学练习册的空白页上,轻轻撕下一小块纸,握着一支黑色的圆珠笔,飞快地写下几行字。字迹不算工整,却干净利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洒脱。写完后,他把纸条折成小小的方块,指尖一捻,再轻轻一弹,那纸团便会精准地落在温晚的语文课本上,不偏不倚。

动作流畅自然,连老师都难以察觉。

温晚的心会在那一瞬间猛地提起。

她会假装低头看书,呼吸放轻,手指悄悄伸到桌下,把那个小小的纸团打开。

灯光昏暗,字迹却清晰无比。

上面写的从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话,大多是些细碎又温柔的小事。

- “今天晚霞是橘红色的,特别好看。”

- “你转笔的时候,手指很软。”

- “昨天那道数学题,我把步骤写你草稿纸上了。”

- “放学我跟在你后面,顺路。”

- “别总低着头,低头眼睛会酸。”

短短一句话,却足够让温晚的心跳乱掉一整个晚自习。

她会握着那张小小的纸条,脸颊一点点发烫,连握着笔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她会认认真真地把心里的话写下来,再小心翼翼地折好,趁着老师转身的间隙,轻轻推回江屹的桌角。

一来一回,无声,却默契十足。

那些纸条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甚至连“喜欢”两个字都从未出现过。可每一笔、每一划,都藏着少年少女最羞涩、最纯粹、最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温晚把所有的纸条都珍藏了起来。

她找了一本最厚、最干净的语文课本,把每一张纸条都小心翼翼地夹进去,一页一张,叠得整整齐齐。夜深人静、家人都睡熟之后,她会坐在书桌前,悄悄翻开那本书,把那些纸条一张一张拿出来,反复地看,反复地读。

灯光柔和,字迹清晰,心底的甜意像温水一样慢慢漾开。

那是她青春里,最隐秘、最珍贵的宝藏。

苏晓棠是第一个看穿这一切的人。

她坐在温晚的另一侧,把两人之间无声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她从不点破,只是常常捂着嘴偷偷笑,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一副“我全都懂”的模样。

每当李建国快要走近,她会假装翻书,轻轻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地给两人打掩护。

有人在背后偷偷议论温晚和江屹的时候,她会立刻转过头,大大方方地打断:“别乱讲,他们就是同桌关系。”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比谁都希望这两个人能早点戳破那层窗户纸。

苏晓棠自己的心事,也藏得明明白白。

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教室后排那个抱着篮球、皮肤黝黑、笑起来一脸憨厚的少年——陈默。

陈默是江屹最好的兄弟,话不多,人实在,最大的爱好就是打篮球。篮球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奔跑、跳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少年人的朝气。

苏晓棠的书包上挂着小虎队的钥匙扣,课桌里藏着随身听和手抄歌词本,而她的目光,却总是追着那个篮球少年转。

她会在陈默打球渴了的时候,悄悄把一瓶橘子汽水放在篮球场边;会在他的篮球漏气时,默默准备好打气筒;会在他被老师批评的时候,忍不住替他捏一把汗。

她的喜欢热烈又坦荡,像夏天的太阳,明亮而直接。

只是陈默性子太憨,迟迟没有察觉。

而这一切,江屹看在眼里,温晚看在眼里,连坐在前排的赵屿,都隐隐看在了眼里。

赵屿永远是教室里最安静的存在。

他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白衬衫永远干净平整,桌上的书本从左到右按大小排列,分毫不差。他是学习委员,成绩永远稳居第二,仅次于江屹,是老师眼中最标准的模范生。

他话少,沉稳,情绪从不外露。

每次收作业、发作业,他都会平静地走到温晚的座位旁,轻声说一句:“温课代表,作业齐了。”

语气礼貌,分寸感恰好,从不多言,从不多问。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看见温晚低头打开纸条、嘴角悄悄扬起笑意的时候,他握着作业本的手指,会不自觉地轻轻收紧。

他的笔记本里,一直夹着一片干净平整的香樟叶。

那是开学第一天,他在公告栏旁的树下捡的。

那天他看见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女孩,抱着一摞书,安静得像一阵风。后来女孩被人撞到,书散落一地,一个少年冲过去帮她捡起。

那一幕,他远远看着,没上前,也没说话。

只是悄悄捡起了一片落在脚边的香樟叶,夹进了书里。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注定只是旁观者。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慢悠悠地过去。

香樟树的叶子绿了又浓,蝉鸣从燥热的初秋一直延续到微凉的晚秋。烤肠的香气每天准时飘进教室,小纸条在课桌之间来回传递,心事在心底悄悄发芽,安静而热烈。

温晚依旧是那个安静内敛、说话细声细气的姑娘。

江屹依旧是那个张扬耀眼、随性洒脱的少年。

他们依旧是最不般配的同桌,却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成了彼此青春里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江屹依旧会在她解不出数学题时,默默把写好步骤的草稿纸推过去;会在她被老师点名紧张时,用手肘轻轻碰她一下,低声提醒答案;会在放学路上,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平安走进家属院,才转身离开。

他不说喜欢,却把喜欢做到了极致。

温晚依旧会在他上课睡觉时,把老师讲的重点一字一句记下来;会在他打球回来满头大汗时,悄悄把自己的水壶推过去;会在他被李建国批评时,忍不住替他担心,悄悄拉一拉他的衣袖,让他别顶嘴。

她不说心动,可眼底的温柔早已藏不住。

窗外的蝉鸣依旧连绵,阳光透过叶缝洒进教室,落在两人之间的桌缝里,一半明亮,一半安静。

没有人告白。

没有人牵手。

没有人说破那层薄薄的、一碰就会脸红的窗户纸。

可整个教室,整个高一,整个香樟树下的旧时光,都知道。

有一段青涩的、干净的、温柔到极致的喜欢,正在烤肠的香气里,在纸条的字里行间,在连绵不断的蝉鸣里,悄悄生根、发芽,长成了再也无法忽视的模样。

那是属于一九九四年的夏天,

属于临江一中,

属于温晚与江屹,

最珍贵、最难忘、也最干净的少年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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