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的日子,慢得像香樟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没有高三的紧张,没有升学的压迫,日子像是被拉长的麦芽糖,清甜,柔软,慢悠悠地晃过一天又一天。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校园里就响起了广播。先是一段轻快的前奏,然后是熟悉到能背下来的词:“眼保健操现在开始,第一节,揉天应穴……”
音乐声透过老旧的喇叭传遍每一间教室,有人跟着认真做,有人偷偷睁着眼睛,有人在底下传纸条。
温晚永远是最乖的那一个。她坐得笔直,手指按在穴位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把她的头发染成浅棕色。
江屹则永远是最“不乖”的那一个。眼保健操对他来说,等同于额外的睡眠时间。他把胳膊往桌上一枕,脑袋一歪,就能立刻睡过去,呼吸平稳,连老师走到身边都不一定能醒。
他睡觉的样子很安静,没有平日里的张扬,眉眼柔和了很多。温晚偶尔会悄悄睁开眼,看他一眼,又飞快地闭上,心跳悄悄乱掉。
她是语文课代表,成绩永远稳在年级前五。她喜欢把喜欢的句子一笔一划抄在米黄色的软面抄里,字迹清秀工整,像她的人一样干净。她的铅笔盒是粉色塑料的,里面装着中华铅笔、晨光圆珠笔、白色修正液,整整齐齐,从不出错。
江屹则是天生的理科天才。数理化对他来说,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课本崭新,练习册空白,可每次考试,他都能轻轻松松拿到第一。数学课是他的专属睡眠时间,下课铃一响,他立刻清醒,抱着篮球冲出教室,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他们是最不般配的同桌,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靠近。
温晚会在他睡醒之前,把老师讲的重点工工整整写在便签纸上,轻轻推到他的桌角。字迹清秀,步骤清晰,连注释都写得明明白白。
江屹从不说谢谢。只是在她对着数学难题皱起眉头、咬着笔杆发呆时,默默把草稿纸推过去。上面画着简单明了的示意图,步骤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会画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一来一回,无声又默契。
课间十分钟,是教室里最热闹的时候。苏晓棠总会凑过来,手里攥着随身听,耳机分温晚一只,里面放着小虎队的歌。她眼睛亮晶晶地八卦:“温晚,你觉不觉得江屹对你特别不一样?他从来不给别人讲题!”
温晚的脸立刻红透,连忙把耳机摘下来:“别乱说,我们只是同桌。”
“同桌才不对劲呢!”苏晓棠挤眉弄眼,“他天天给你带烤肠,当我看不见啊?”
温晚说不出话,只能低头假装看书。
她想起每天清晨,校门口小摊上刚炸好的烤肠,油纸包着,还冒着热气。江屹总是趁李老师不注意,飞快地塞进她手里,低声说一句“趁热吃”。
油香混着孜然的味道,是她整个高一,最温暖的甜。
教室前排,赵屿永远安安静静。他戴着银框眼镜,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桌上的书本永远摆得分毫不差。他是学习委员,成绩稳居第二,是老师眼里最标准的模范生。
他偶尔会抱着作业本走到温晚面前,轻声说:“温课代表,作业收齐了。”
语气平静,分寸感恰好,从不多言,也从不多问。
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温晚和江屹之间,却从不停留,只是平静地移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阳光透过香樟叶,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粉笔灰在光里轻轻飞舞,蝉鸣一声接着一声,窗外的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温晚坐在座位上,看着身旁时而睡觉、时而耍帅、时而默默帮她讲题的江屹,心里悄悄泛起一丝柔软。
她不知道这份心动从什么时候开始。
也许是他弯腰帮她捡书的那一刻,
也许是他把烤肠塞进她手里的那一刻,
也许是他在草稿纸上画下笑脸的那一刻。
她只知道。
在这个蝉鸣不息的夏天,
在这个慢得温柔的高一时光里,
有一个少年,悄悄住进了她的心底。
不动声色,却再也无法抹去。
午休的时候,校园里格外安静。大部分同学都回家吃饭,只有少数住校生留在教室。温晚家离学校不远,但她常常留在教室看书。
江屹也不回家。他总是买两个面包,一瓶橘子汽水,在教室随便对付几口。
他会坐在座位上,看着温晚安安静静地读书。阳光落在她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他会悄悄拿出一张纸条,写上几句无聊的话,轻轻弹到她的课本上。
温晚会抬起头,瞪他一眼,却忍不住弯起嘴角。
那些安静的午后,没有喧嚣,没有打扰,只有两个人的沉默相伴,和窗外连绵不断的蝉鸣。
那是温晚一生中,最温柔、最难忘的时光。
她开始期待每天的清晨,期待走进教室,期待看到那个张扬耀眼的少年坐在她的身旁。
她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照顾,习惯他带来的所有温暖与心动。
她知道,这份喜欢,很青涩,很羞涩,很不合时宜。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就像蝉鸣控制不住夏天,
风控制不住云,
她控制不住,对江屹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