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顺赌坊的门槛还沾着昨夜的酒渍,陈浩刚被拽进院子,就被人一脚踹在膝弯,“噗通”跪在地上。为首的刀疤脸拎着他的衣领,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陈浩,欠着钱还敢去酒馆逍遥?当我王霸丹是好糊弄的?”
陈浩抱着头直哆嗦,裤腿还沾着酒馆外的泥:“王大哥,再宽限几天!我爹房里藏着株老参,等我找着卖了,立马还您钱!”
“老参?”王霸丹冷笑一声,踹开他的手,“我亲眼看见你爹背着包裹进了长生馆,指不定早就换成银子了。走,现在就去长生馆找你那老不死的爹要钱!”
一群人推搡着陈浩往长生馆走,他踉踉跄跄地被拽着,嘴里还在嘟囔:“我爹最疼我,肯定会救我的……”
长生馆的门被“哐当”一脚踹开时,裴雾刚把陈老伯安置在里屋的床榻上。陈浩看见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父亲,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咚咚”地磕着头:“爹!我错了!我欠了钱,他们要打死我!您救救我!我再也不赌了!”
陈老伯被这动静闹得缓缓睁开眼,看见儿子这副模样,浑浊的眼里涌上血丝:“你欠了多少?”
王霸丹叼着烟杆,斜倚在门框上:“不多,你儿子欠我五十万,加上其他人的,总共二百万两。”
“二百万?”陈老伯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他抓起床头的拐杖就往陈浩身上抡,“我打死你这个畜生!家里的田产被你赌光了,现在还想掏空家底!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拐杖落在陈浩背上,发出闷响,他却不躲,只是哭着喊:“爹!我知道错了!您把人参卖了救救我!不然他们会杀了我的!”
“你还惦记人参?”陈老伯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哐当”掉在地上,他捂着胸口,眼前一黑,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爹!”陈浩这才慌了,扑到床边想去扶,却被裴雾一把推开。
“你还有脸叫他爹?”裴雾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刚才就昏迷过一次,被你这么一闹,怕是……”他没再说下去,俯身给陈老伯施针,指尖都带着怒意。
陈浩僵在原地,看着父亲毫无血色的脸,突然想起小时候——爹背着他在山里采参,给他讲故事,说这株老参要留着给他盖房娶媳妇。眼泪“唰”地涌了上来,他瘫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屋外的王霸丹见里面没动静,不耐烦地嚷嚷:“陈浩!钱呢?再不还钱,老子拆了这破医馆!”
他的小弟们跟着起哄,桌椅碰撞的声响刺耳。江薇原本守在里屋门口,听见外面闹得越来越凶,眉头一蹙,转身走了出去。
“吵什么?”她站在堂屋中央,红绫在腕间轻轻晃动,目光扫过那群地痞,“要吵出去吵,别耽误救人。”
王霸丹原本满脸戾气,抬头看见江薇时,眼睛突然直了——这姑娘眉眼清亮,虽穿着素布衣裙,却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亮眼。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小娘子倒是泼辣。这样吧,你跟了我,陈浩的债我就免了,怎么样?”
旁边的小弟赶紧帮腔:“这是我们大哥,青州城五霸之一的王霸丹!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王霸丹得意地往前凑了两步,伸手想去碰江薇的脸:“跟我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话音未落,他的手腕就被江薇攥住。那力道大得惊人,王霸丹疼得“嗷”一声叫,想挣脱却纹丝不动。江薇眼神一冷,反手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王霸丹杀猪般的嚎叫,他整个人被甩了出去,撞在药柜上,药瓶滚落一地,碎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
“还有谁想试试?”江薇拍了拍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那群小弟吓得缩成一团,看着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王霸丹,没一个敢上前。
里屋的裴雾听见外面的动静,施针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看了眼床上渐渐平稳呼吸的陈老伯,又望向门外江薇的身影,心里忽然安定下来——这长生馆,有她在,就总有镇得住场子的底气。
陈浩瘫在地上,看着江薇教训地痞的样子,又看看里屋父亲的床榻,终于明白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他慢慢爬起来,走到里屋门口,对着裴雾的背影磕了个响头:“裴大夫,求您救救我爹。我……我去做工还钱,哪怕做牛做马,我也会把债还清,再也不碰赌了。”
裴雾没回头,只是轻声道:“先让你爹醒过来再说吧。”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陈老伯枯瘦的手上,也落在散落的药渣上。那株千年人参的药香还在馆里弥漫,只是这一次,混着悔恨与愧疚,多了几分沉重的希望——或许,有些孽债,终究能靠着往后的日子,一点点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