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明：小说为架空时代）

　　浩瀚无垠的天元大陆上，五座宗门如擎天之柱，镇守四方与中央——

　　极北之地，苍溪阁隐于雪山之巅，以阵法闻名，一笔一划可撼天地；

　　南部山川间，耀未宗传承符道，符纸燃尽时，神鬼皆惊；

　　西部瘴疠深处，万蛊门独踞一隅，精研毒与药，生死皆在草木蛊虫之间；

　　东海之滨，启轩门炉火不熄，炼器之术冠绝天下，神兵利器多出其门；

　　而大陆正中，藏剑峰直入云霄，天下剑修皆以朝拜此地为毕生所愿。

　　万蛊门内，一阵清脆悦耳的银铃声由远及近。来人是个绝美的少女，脚踝上系着的铃铛随着步伐叮当作响。她指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瓷瓶，透过瓶壁能隐约看见那只温润如玉的白色蛊虫正在蠕动。少女唇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泽。

　　“少门主。”迎面走来的弟子恭敬行礼。

　　她微微颔首，脚步未停，推开主殿大门，清亮的声音响起：“师尊，听琳儿说您找我？”

　　主殿内檀香袅袅，万蛊门主阎语梦端坐于上首，抬眸看向来人。她目光沉静，示意阎湘灵落座，开门见山道：“虫谷附近新起了一座寨子，竟敢向四方售卖蛊毒。你去，清理干净。”

　　阎湘灵垂首，声音平稳无波：“弟子遵命。”

　　她起身离去，银铃声随步伐渐行渐远，最终湮没在殿外的天光里。

　　阎湘灵是阎语梦从雪夜里捡回来的孤儿。彼时她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被遗弃在枯骨堆中，是阎语梦将她抱起，一手养大，视若己出。多年悉心教导之下，阎湘灵不仅成为她座下最有天分的亲传弟子，更被她亲自钦定——待她百年之后，便是下一任万蛊门之主。

　　月黑风高，几道纤细身影悄然出现在虫谷附近。阎湘灵望着师尊所说的寨子——规模不大，倒像是戏本里世外高人的隐居之所。她轻轻挑眉，唇角泛起浅笑：“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素手轻扬，身后身影如鬼魅般潜入寨中。

　　寨子里的人被尽数押到阎湘灵面前，黑压压跪了一片。她目光冷冽地扫过众人，声音里淬着寒冰：“敢把蛊毒卖到外头去，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随手拿起账本，纸页在她指尖哗啦作响。翻看间，她唇角忽然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哟，还尽是些要人性命的玩意儿。”

　　阎湘灵随手将账本往地上一掷，纸页散开，像凋零的枯叶。她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瑟缩的人群。

　　“说说看，谁是主谋？”

　　四下死寂，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她等了几息，忽地轻笑一声：“不说？也罢。”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前排几人甚至来不及出声便已倒下。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重压。

　　就在这时，人堆里传来细微的响动。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颤巍巍举起手。他脸上沾满泥污，衣衫褴褛，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

　　“我……我知道。”

　　阎湘灵眉梢微挑，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说，是谁？”

　　男孩的手指颤抖着，越过人群，精准地指向缩在角落的一个妇人。

　　“是她，”他声音发颤，却清晰可闻，“她，还有另外几个，是他们负责炼制蛊虫……我们、我们只是被逼着去虫谷，采他们要的虫子和草药……”

　　阎湘灵目光落在那老妇身上，唇角微扬：“年纪不小，胆子也是不小。”她略一摆手，“全部押回地牢，等候门主发落。”

　　待最后一列囚徒消失在寨门外，阎湘灵驻足回望。她指尖轻弹，一点火星跃入暮色中的竹楼。

　　火舌倏然窜起，映得她侧脸明明灭灭。不过片刻，这片滋生罪恶的寨子便在她身后化作冲天烈焰。

　　她转身离去，衣袂翻飞，再未回头。

　　万蛊门议事厅内，烛火摇曳，将几位长老肃穆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坐在上首的阎语梦眸光微动，落向殿中复命的弟子。

　　阎湘灵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师尊，湘灵已回。罪魁祸首现押于地牢，听候发落。”

　　二长老慎修平指节轻叩扶手，沉声道：“动作倒快。后续事宜，可都处理干净了？”

　　阎湘灵侧身示意，语气平稳：“回二师叔，寨中所有未及售卖与尚在炼制的蛊虫，已悉数销毁。巢穴亦付之一炬，绝无后患。此外——”她话音未落，几名弟子应声抬入三口沉木箱匣，重重落于厅中地面，发出沉闷回响，“所有往来账目，皆在此处。”

　　四长老别婵眼前一亮，抚掌赞道：“做得好！门主，不如现在便提审主犯？”

　　阎语梦眸光微敛，烛火在她眼底跳动片刻，终究归于沉静。她轻抬指尖，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带上来。”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名弟子押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妇步入殿中——她发丝灰白杂乱，衣衫褴褛，手脚都戴着镣铐，可那双眼睛抬起来时，竟无半分惧色，反而带着一丝叫人难以捉摸的笑意。

　　“砰”的一声，别婵拍案而起，语带讥诮：“我当是谁这般大胆，敢在虫谷附近私炼蛊毒四处贩卖——原来是你，胤娘！莫非忘了老门主当年亲口下令，命你终身不得再碰蛊毒？”

　　这个名字一出，殿内烛火似乎都暗了一暗。

　　在座之人，无人不晓“胤娘”二字的分量。她曾是上代门主最倚重的心腹，天资卓绝，于蛊术一道无人能出其右。可她偏偏痴迷于炼制那些害人性命的阴邪蛊毒，更将那些东西贩卖至天元大陆各地——多少人倾家荡产，多少人家破人亡，皆因她一念之贪。万蛊门百年清誉，险些毁在她一人手中。

　　老门主震怒之下，最终将她逐出师门，勒令永世不得再碰蛊术。

　　而今，她竟又回来了。

　　胤娘抬起眼，对上别婵的目光，嘴角微微扯动，却什么也没说。

　　胤娘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狡黠：“老身岂敢违背老门主之令？这些年来，我可从未亲手碰过那些蛊虫……”她干裂的嘴唇扯出个诡异的笑，“不过是教了几个徒弟罢了。”

　　慎修平气得须发皆张，枯掌在案上猛地一拍：“你！简直……”话音未落，一旁的阎语梦已出声打断，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二长老。”她随即转向阎湘灵，语气缓和了些，“湘灵，你先回去休息。”接着目光一凛，对闻声入内的侍卫令道：“来人，将胤娘带下去，严加看管！”

　　阎湘灵回到房中，烛火温然，将白日里的剑拔弩张隔绝在外。她刚在窗边坐下，贴身侍女琳儿便端着个朱漆小盘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盘中糕点做得玲珑剔透，形如绽放的花朵。

　　“少门主回来得正好！”琳儿献宝似的将盘子递上，“这是奴婢刚琢磨出的新花样，您快尝尝？”

　　阎湘灵拈起一块，端详片刻，唇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样式倒是越发精巧了。”她轻轻咬了一口，清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些许心头的滞闷，不由点头赞道，“嗯，味道确实不错。”

　　与此同时，幽深的地牢里，阎语梦独自一人停在关押胤娘的牢房前。跳动的火把将她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冰冷的石壁上。她望着牢中那个略显狼狈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身影，沉默片刻，才痛心开口：“胤姨，门中秘法万千，你为何……偏偏要执着于那些阴邪之物？”

　　胤娘闻声，缓缓抬起头。斑驳的光影掠过她不再年轻的脸庞，那双眼中却不见半分颓唐，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锐利的审视。她轻笑一声，声音沙哑而沧桑：“你和你娘，真是越来越像了。不光是这副容貌，就连这说话的神气，处事时这副看似公允、实则不容置喙的风格……都和她当年，如出一辙。”

　　阎语梦神色微动，似被勾起了深埋的心事，轻声道：“是吗……这话，倒真只有胤姨你说过。”

　　胤娘并未看她，目光透过牢房那扇狭窄的气窗，望向外面的一隅夜空。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泻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痕迹。“月亮真圆啊，”她嘴角牵起一抹复杂难辨的笑意，像是怀念，又像是诀别，“胤姨错过了你继任门主的大典，明日，补你一份礼物吧。”

　　翌日，在地牢弟子的通传下，阎语梦与几位长老一行人来到地牢。不料胤娘却提出，必须到老门主的墓前，她才肯开口。众人只得移步后山墓园。那里沉睡着万蛊门历代门主，肃穆而苍凉。

　　在老门主墓前，胤娘直挺挺地跪下，胤娘缓缓伸出手，动作极轻地拂去石碑上掉落的枯叶，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冰凉的碑面，仿佛这样便能触到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风过林梢，落叶沙沙作响，却无人再应她半句。压抑的低泣声在寂静的墓园中格外清晰：“老门主，我钻研了一辈子你们所不齿的阴邪之物，从未后悔！可我……我唯一悔的，就是当年没能赶回来，见你最后一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