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程的最后一天，节目组安排所有嘉宾去飞来寺看日照金山。

凌晨四点就要出发，苏念三点半就起来了。她收拾好东西，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走出客栈，发现院子里已经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是黄子弘凡。

他背着相机，仰着头看星星。高原的星空低得像是能伸手摘下来，银河横亘在头顶，密密麻麻的星星把黑夜都照亮了。

苏念你又睡不着了？

苏念走过去

黄子弘凡嗯。你也是？

黄子弘凡回过头，看到她，笑了一下

苏念嗯。

他们站在院子里，一起看着星空。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风声和远处的狗叫。

过了很久，黄子弘凡开口了。

黄子弘凡苏念

苏念嗯？

黄子弘凡今天看完日出，就要回去了

他的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没有那种热热闹闹的劲儿，低低的，像是有什么心事。

苏念嗯，录完了

黄子弘凡录完了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黄子弘凡回去之后……还能见你吗？

苏念的心跳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他。他正看着远方，看不清表情。

苏念“你是艺人，我是工作人员。录完节目，就不会有交集了。

这是事实。

综艺行业的规矩，她比谁都清楚。节目录完了，工作人员和艺人的关系就结束了。下次见面，也许是在另一个项目，也许永远不会再见。

黄子弘凡没有说话。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比高原的夜风还冷。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

黄子弘凡如果我不想结束呢？

苏念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比头顶的星星还亮。

黄子弘凡如果我不想就这么结束，可以吗？

苏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她想说，你是艺人，我是素人，本来就不该有什么。她想说，我们才认识七天，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她想说，别开玩笑了，你这个样子，对谁都是这样的。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

苏念走吧。

苏念……车要开了

她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跟了上来。

去飞来寺的路上，很安静。

大部分人在补觉，只有黄子弘凡一直看着窗外。苏念坐在他后面一排，看着他的后脑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到了飞来寺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所有人都站在观景台上，等着太阳升起来。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苏念站在人群后面，用围巾把自己裹紧。

然后她发现黄子弘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

黄子弘凡冷嘛？

苏念还好

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黄子弘凡你戴吧，我不怕冷

苏念想拒绝，但他已经把围巾系好了，然后转过身去看着远处的雪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条围巾是藏青色的，带着他的温度和一点点青稞饼的香味。

苏念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太阳升起来了。

第一缕阳光照在卡瓦格博峰顶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雪山从灰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金色，像是一朵巨大的莲花在眼前绽放。

黄子弘凡苏念

黄子弘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转过头。

他正看着她，眼睛里倒映着金色的雪山。

黄子弘凡我有话想对你说

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但他没有管。他只是看着她，像是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黄子弘凡回去之后，可能真的很难再见了。我知道这个圈子是什么样，我知道我们的世界不一样。

苏念听着，心跳得很快。

黄子弘凡但是，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人，让我这么想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

黄子弘凡我想记住你说的每一句话，苏念。想记住你看我骑马跑远的表情，想记住你吃青稞饼的样子，想记住你凌晨三点在茶馆写稿的样子，想记住你刚才说‘录完就不会有交集了’的时候，眼睛里那个我读不懂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

黄子弘凡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想试试。试试能不能不结束，试试能不能继续见你，试试——能不能让你也记住我。

苏念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紧张得有点发白的嘴唇。

她想说很多话。

想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想说你根本不了解我，想说我们才认识七天，想说你是艺人我是素人，想说这个世界没那么简单。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发现，她想了这么多，唯独没有想——拒绝他。

苏念黄子

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黄子弘凡嗯？

苏念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凌晨三点还在写稿吗？

他摇摇头。

苏念因为我脑子里有很多声音。停不下来。写下来的时候，会安静一点。

黄子弘凡看着她，认真地听。

苏念但是这几天，我脑子里那些声音，变少了。

她看着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苏念因为你一直在说话。你的声音，把它们都盖住了。

黄子弘凡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比日照金山还亮

黄子弘凡所以—

苏念所以，我愿意试试。

他站在原地，好像没反应过来。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比高原的阳光还亮，亮得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黄子弘凡真的？

苏念嗯

黄子弘凡真的真的？

苏念嗯

黄子弘凡真的真的真的—

她忍不住笑了。

苏念你再问我就收回。

黄子弘凡不行不行不行！

他连忙说到

黄子弘凡你已经答应了！不许收回！

他上前一步，想抱她，但又停住了。周围都是人，摄像机还在拍，他不能。

但他还是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苏念看着他，也笑了。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把整个梅里雪山染成金色。他们并肩站在观景台上，在日照金山的光芒里，在摄像机拍不到的角落，悄悄地握住了彼此的手。

他的手很暖。

比高原的太阳还暖。

第四章 梅里雪山·日出

第四章梅里雪山·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