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赛的规则是在午夜公布的,大厅的巨幕亮起,丹尼尔的身影再次出现。

稍安勿躁各位参赛者,欢迎来到凹凸大赛的预赛阶段。

预赛场由一个公共区域和六个积分购买的私人领地组成,狩猎魔兽可获取积分,轻触手背可查看或转移积分
丹尼尔微笑着说:

预赛的规则很简单——猎杀怪物、击败对手、做任务攒积分,前100名晋级 。
人群中响起一片骚动。

预祝各位预赛顺利。
然后一群裁判球开始分发手环:

戴上这个,时间一到会自动传送进森林,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了,一小时后集合。
埃米接过手环翻来覆去的看:

……好高级的样子。
艾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抱怨道:

干嘛要这么早叫我起来……困!

那我们吃的怎么办,要自己解决吗?

不知道……

那我以后谁在哪啊,露营吗?

不知道……

那……
艾比伸出手捂住埃米的嘴:

闭嘴别吵!
积分就可以搞定了。


诶?全都用积分换吗?
嗯,应该是这样。


那好吧。
安迷修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环。

喂,呆头骑士。
艾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艾比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

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安迷修顿了一下。
紧张也没用。

他说。
艾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切”了一声。

也是。
她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研究手环。
安迷修看着他们。
还在吵。
还在笑。
还活着。
一小时后,大厅站满了人。
所有人手腕上都戴着传送手环,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埃米挤在艾比旁边,小声说:

老姐,进了场地之后我们三个能传在一起吗?

不能。

随机传送。

啊……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进了森林再找呗。

场地那么大,怎么找?
往高处走。

两人转头看他。
找个显眼的地方,比如山顶或者大树。

这样容易看见彼此。

艾比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有道理!
埃米也跟着点头:

那我就往高处走!

你注意安全。

别看到什么就跑过去,先躲起来观察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

别光说知道了,要记住。

记住了记住了。
艾比还想说什么,手腕上的手环忽然亮了起来。
周围的人群也开始发光。

传送即将开始——
裁判球的机械音响起:

十、九、八——
艾比看着埃米,张了张嘴。
埃米也在看她。

老姐——

七、六、五——

别乱跑!

等我找到你。

四、三、二——

知道了!
光芒炸开。
眼前的一切都变成白色。
有了事先的商量,三个人很快就找到了彼此。

我好困……

老姐,那边有个山洞,我们去那边吧。

嗯,安迷修你跟紧了。
好。

天还没亮。
山洞里的火光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点炭火的余温。
埃米缩在艾比旁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偶尔吧唧一下嘴,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
艾比也没醒,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做梦都在操心。
安迷修坐在洞口,看着外面。
天边只有一线极淡的灰白,森林还沉浸在夜色里,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该走了。
他站起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走过艾比身边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艾比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凶了。
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
他看了两秒。
然后移开视线走出山洞。
清晨的森林很冷,雾气还没散,草叶上挂满露珠。
安迷修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声音被雾气闷住,传不远。
他往东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停下脚步。
前面有一棵枯死的大树,树干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树洞。
他往树洞里看了一眼。
没人。
他继续往前走。
第十四次。
他记得很清楚,那一次出现了变故。
那天艾比和埃米在猎杀一只小型元力生物,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那只元力生物忽然像疯了一样往另一个方向跑,艾比追过去,正好撞上另一只从侧面冲出来的。
那只大的来不及躲。
他来晚了。
后来他查了很久,才知道那只大的不是自己出现的——是被人故意引过来的。
那个人叫科恩。
预赛排名第七十三,元力技能是“音哨”,可以用特定频率吸引元力生物。
他的战术很简单:把怪物引到别人附近,趁乱捡漏,抢积分。
艾比只是运气不好,正好在他选的路线上。
只是运气不好。
安迷修又走了十分钟。
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一个人躺在树下的干草堆上,还在睡。
褐色的头发,左脸有一道疤。
科恩。
安迷修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树后面,看着他。
第十四次——
他闭上眼睛。
又睁开。
科恩翻了个身,还没醒。
安迷修从树后面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脚下没有声音。
科恩的呼吸很均匀,睡得很死。
安迷修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二十二岁。
褐发。
左脸的疤差一点就伤到眼睛。
安迷修知道这些。
他还知道科恩会在预赛晋级然后在竞速赛被淘汰。
会被一只从侧面撞过来的车——不是别人故意撞的,只是意外。
但那是科恩的事。
不是他的事。
他蹲下来。
科恩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终于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
一张脸近在咫尺,正在看着他。
科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
安迷修的左手已经按在他脖子上。
不是掐,只是按着。
科恩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你、你是谁?
安迷修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科恩的喉结动了动,冷汗从额角滑下来。

你、你想干什么?我、我没有积分,真的,我——
我知道。

安迷修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知道你没有积分。我知道你的战术是用音哨引元力生物,趁乱抢积分。我知道你会晋级然后在竞速赛被淘汰。

科恩的眼睛越睁越大。

你——
我还知道一件事。

安迷修打断他。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一点。
第十四次的时候,你把一只元力生物引到了一个女孩附近。

科恩愣住了。
第十四次?
什么第十四次?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有——
你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他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几乎看不出来。
但是我知道。

科恩的嘴唇在抖。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想杀他。

你、你不能杀我!
他的声音在抖:

大赛规则,参赛者之间不能——
预赛没有这条规则。

你比我清楚。

科恩的脸白了。
是的,预赛没有。
预赛只有一条规则:活下来,攒积分。
至于怎么攒,没有人管。
安迷修的左手从他脖子上移开,移到他脸侧。
科恩浑身发抖,想叫,但叫不出来——他的元力技能需要手部动作,而他的两只手被安迷修的另一只手按得死死的。
你放心。

不会有人知道。

他的指尖触到科恩的太阳穴。
冰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科恩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
安迷修低头看了一眼。
科恩躺在那里,像是在睡觉一样。
呼吸没有了,心跳没有了,再过一会儿,身体会慢慢变冷。
裁判球会在回收的时候发现他。
会被判定为“意外死亡”。
预赛每天都会死很多人,没有人会在意多一个。
安迷修转身,走进树林。
他没有回头。
走出很远之后,他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树下。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手上。
那只手刚才杀了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握了握拳,继续往前走。
埃米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亮了。

唔……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四处看,

老姐……

嗯。
艾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早就醒了,正坐在洞口,看着外面。
埃米爬起来,走到她旁边坐下。

老姐,安迷修呢?

不知道。

他是不是去找吃的了?

不知道。

那我们要不要等他?
艾比沉默了一秒。

……等一会儿。
太阳慢慢升起来。
两个人坐在洞口,谁也没说话。
埃米托着腮,看着远处的树林。

老姐,你说他会不会不回来了?
艾比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不等了。

去找积分。
埃米愣了一下: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再不努力等着被淘汰吗?
埃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但他还是跟了上去。
一上午的时间,他们猎杀了两只小型元力生物。
艾比射了两箭,射中一只。埃米冲上去补了两拳,打晕一只。
艾比看了一眼手环——
未进入前一百名。
太慢了。

走吧继续。

等一下等一下!

我饿了!
艾比回头看他。
埃米可怜巴巴地捂着肚子:

真的饿了,早上就没吃东西。
艾比沉默了一秒。

……那边有果树。
两个人往果树那边走。
果子是红色的,看起来很好吃。

等等。
艾比拦住他。

怎么了?
艾比没说话,盯着那个果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摘了一个,扔给埃米。

你吃。

……为什么是我?

你吃了没事我再吃。

……
但他还是咬了一口嚼了嚼。

还挺甜的?
两个人坐在树下啃果子。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老姐
埃米忽然说。

嗯?

安迷修什么时候回来啊?
艾比咬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怎么知道。

他会不会真的不回来了?
艾比没说话,她又咬了一口果子。
过了一会儿,她说:

不回来就不回来,有什么大不了的。
埃米看着她。
她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下午的时候,他们遇见了一只大家伙。
那只元力生物长得像熊,但比熊大一圈,浑身覆盖着鳞片,爪子闪着寒光。
它从树林里冲出来的时候,埃米差点吓傻了。

老、老姐——

跑!
艾比拽着他转身就跑。
但那东西跑得比他们快。
眼看就要追上来,艾比松开埃米,转身拉弓。
一箭射出去,擦着那东西的脑袋飞过。
那东西吃痛,怒吼一声,反而冲得更快了。

老姐!
埃米想冲回来,被艾比吼住:

别过来!
她再拉弓。
但那东西已经扑到面前了。
就在这时候——
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侧面飞来,正中那东西的脑袋。
那东西惨叫一声,整个头被冰封住,身体往前冲了两步,轰然倒地。
艾比愣住。
她转头。
安迷修从树林里走出来,左手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
冰蓝色的长剑在他手中缓缓消散。

安迷修!
埃米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安迷修低头看着他,顿了一下。
……说了会回来的


我们都等了你一天!刚才差点被那只熊吃掉!
这不是来了吗。


大忙人,你去忙啥了一整天见不到你人。
攒积分,艾比小姐。


行吧,下次记得报备。
太阳开始往下落的时候,他们找了一个山洞准备过夜。
这个山洞比昨晚那个大一点,可以睡更多人。
安迷修把火生好之后,埃米开始讲今天的经历。
安迷修听着。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艾比坐在对面,也在听。
但她偶尔会看他一眼。
安迷修感觉到了。
他没抬头。
埃米讲了半天,终于讲完了。

安迷修,你今天去哪了?
猎杀元力生物。


一整天都在猎杀?
嗯。


在哪猎杀?
东边。


那边有什么?
安迷修沉默了一秒。
没什么。
埃米挠挠头,没再问了。
火堆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
艾比忽然开口。

你手怎么了?
安迷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没什么。
干干净净的。
没怎么。

艾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移开视线。

哦。
山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堆燃烧的声音。
埃米靠在安迷修旁边,很快就睡着了。
安迷修看着火堆。
艾比的声音忽然从对面传来。

你骗人。
他抬头。
艾比看着他。
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一跳一跳的。

你根本不是去猎杀元力生物。
安迷修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然后她“切”了一声,把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随便你。

反正不关我的事。
明明说不关她的事,但问了两遍。
他收回视线。
看着火堆。
火苗跳动着,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他忽然想。
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他是谁——
知道他做过什么——
她会怎么看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还会是第三天
后天会是第四天。
大后天——
他没有想下去。
火堆又响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
夕阳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他想起了今早。
他离开的时候,他们还在睡。
他不知道他们醒来会不会找自己。
但他还是走了。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有些事,只能一个人做。
远行无声。
归来,也不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