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国家体育总局,训练馆的灯光次第亮起,将器械与跑道映得一片暖白。
沈知微结束了一天的射箭专项训练,按照私人教练的安排,前往总局负一层的康复拉伸室做肌肉放松。她常年高强度训练射箭、格斗、花滑多个项目,肌肉状态必须维持在最精准的水平,哪怕只是细微的紧绷,都可能影响拉弓时的稳定性。
拉伸室不大,此刻只有她一个人。
她推开门时,金属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室内摆放着几张按摩床与筋膜放松器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艾草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沈知微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线条利落的肩颈,侧脸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愈发清冷精致,明明是极具冲击力的长相,气质却淡得像一捧雪。
她刚走到拉伸架旁,身后便再次传来脚步声。
来人步伐轻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却又在靠近时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沈知微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下身,让出一半空间。
国家队各项目共用康复室是常事,不同队伍之间本就不熟,大多只是点头之交,客气疏离,从不会过分热络。
直到身后的人停在不远处的筋膜枪旁,她才淡淡扫了一眼。
男生很高,身形挺拔清瘦,黑色乒乓球训练服穿得随意,领口微敞,额前碎发被汗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眉眼锋利张扬,自带一股少年傲气,却又不显跋扈。
是王楚钦。

乒乓球男队的,球风凌厉,性格直白,在队里向来是耀眼的存在。
他显然也认出了她。
前些天在训练馆走廊远远见过一面,只一眼,便记住了这个美得极具辨识度、气质又冷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射箭队新人。
王楚钦原本只是过来拿筋膜枪放松手臂,目光在触及她的瞬间,不自觉顿了半秒。
少女正微微弯腰调整器械,腰线利落流畅,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明明是极日常的动作,却偏偏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喉结轻滚了一下,伸手拿起筋膜枪,指尖却莫名顿了顿。
两人没有说话。
拉伸室里只剩下筋膜枪低沉的震动声,以及彼此轻浅的呼吸。
沈知微对旁人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
她从小在顶级圈层长大,惊艳与注视早已是生活常态,此刻只专注于自己的拉伸动作,手臂缓缓抬起,舒展肩背,每一寸线条都精准又好看。
她的动作很慢,稳得像她射箭时的姿态。
王楚钦靠在墙边,名义上是放松手臂,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飘。
他见过的优秀运动员数不胜数,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清冷、安静、强大,美得没有攻击性,却又让人不敢轻视。
不同于队里熟悉的热闹氛围,她身上有一种让人下意识放轻脚步的安静力量。
沈知微做完一组肩颈拉伸,伸手去拿放在桌边的水杯。
那是一只看起来极简却质感极佳的白瓷杯,不是总局统一发放的款式,杯身泛着细腻的釉光,一看便价值不菲。
王楚钦的目光落在那只杯子上,又飞快移开,耳根悄悄热了一瞬。
他向来直白张扬,很少有这样局促的时候,却偏偏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女生面前,莫名收敛了所有锐气。
就在这时,沈知微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滑落下来。
她还没弯腰,身旁已经伸过来一只手。
骨节分明,指尖干净,动作迅速又礼貌地将外套捡了起来,轻轻抖了抖灰尘。
“你的衣服。”
王楚钦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没有平时训练时的锐气,反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沈知微转过身,伸手接过外套,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顿。
她抬眼,声音清浅客气:“谢谢。”
“没事。”王楚钦收回手,插回裤兜,语气自然,却不敢多看她的眼睛,“你是射箭队的?”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言。
疏离感恰到好处,不冷淡,也不亲近。
王楚钦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向来不是会主动搭话的人,今天却破天荒地开了口,说完又觉得多余,只能转身继续摆弄手里的筋膜枪,耳尖却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红。
沈知微将外套搭好,继续做放松。
两人再无交流,却不再是一开始的陌生紧绷,多了一丝极淡的、刚认识的缓和。
几分钟后,她拉伸结束,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路过王楚钦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再次轻声道:“我先走了,谢了。”
“嗯,慢走。”王楚钦抬头看她,目光直白又干净,毫不掩饰眼里的欣赏,“你射箭很厉害。”
他看过她训练的视频,稳、准、狠,气场极强。
沈知微微微颔首,只淡淡弯了下唇角,算是回应。
那一笑极浅,像冰雪初融,瞬间点亮了整张脸,看得王楚钦心口轻轻一跳。
她推门离开。
门再次轻轻合上。
拉伸室里恢复安静。
王楚钦放下筋膜枪,靠在墙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