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训练总局格外安静,各项目队的训练时间错峰,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带着几分克制。
沈知微结束上午的射箭训练,按照教练的要求,去体能训练馆做核心力量补充。射箭看似靠臂力,实则腰腹与核心的稳定性才是根基,这是她从小接受顶级训练时就刻在骨子里的认知。
体能馆分了不同区域,力量区的器械碰撞声低沉,泳池区则飘来淡淡的氯水味,隔着一层玻璃墙,能看到碧蓝的水面泛着细碎的波光。
今天游泳队的陆上训练安排在这里。
沈知微选了角落的瑜伽垫,刚放下随身的箭袋和水杯,就听到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借过一下,谢谢。”
声音低沉温和,像浸了水的玉石,慢条斯理的,带着几分常年待在水里养出来的松弛感。
她下意识侧身,抬眼时,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
男人身形极高,站在那里像一堵稳实的墙,191公分的身高让他在人群里格外显眼。黑色的训练速干衣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不是过分夸张的壮硕,而是游泳运动员特有的、充满爆发力的匀称。额前的碎发微湿,带着刚结束训练的薄汗,眉眼舒展,带着几分老干部式的稳重,却又在目光扫过来时,添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是汪顺。

沈知微对他有印象。
倒不是因为他奥运冠军的头衔,而是前些天在总局的公示栏前见过。彼时她刚看完射箭队的集训安排,转身就撞见汪顺在看游泳队的年度计划表,身边跟着几个年轻队员,他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说话语速很慢,却句句在点子上。
沈知微微微颔首,让出位置,语气依旧是一贯的清浅:“不客气。”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山涧的清泉,在略显嘈杂的体能馆里,格外清晰。
汪顺的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随即落向她脚边的箭袋,又很快收了回来,礼貌而有分寸。他走到旁边的卧推架前,动作熟练地调整配重,全程没有再说话,只偶尔传来器械轻触的声响。
沈知微铺好瑜伽垫,开始做平板支撑。
她的核心力量本就极好,从小练格斗和花滑打下的底子,让她做这个动作时,脊背稳得像一块钢板,连腰腹都没有丝毫晃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瑜伽垫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咬着牙,坚持到极限,才缓缓放下身体,侧躺在垫子上调整呼吸。
刚抬手想擦汗,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就递到了她眼前。
瓶身带着微凉的温度,是刚从旁边的冷藏柜里拿出来的。
沈知微抬眼,对上汪顺的视线。
他刚做完一组卧推,正用毛巾擦着额头的汗,另一只手举着矿泉水,神色自然,没有半分刻意的讨好,只有恰到好处的绅士风度。
“看你练了挺久,补点水。”他说话依旧慢条斯理,尾音带着点宁波话特有的软糯
“体能训练后别喝太浓的茶,对胃不好。”
沈知微愣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早上在射箭馆泡的那杯私藏茶,方才过来时,顺手把那个白瓷小罐和水杯一起带了过来,就放在箭袋旁边。
原来他注意到了。
她接过矿泉水,指尖触到微凉的瓶身,轻声道:“谢谢,汪老师。”
她记得队里的小队员们都这么叫他。
汪顺笑了笑,摆了摆手,语气随和:“别这样,叫汪顺就行。都是国家队的,不用这么见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瑜伽垫上,又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箭袋,才缓缓开口:“你是射箭队的沈知微吧?前几天听教练提过,说来了个天赋极好的新人。”
“运气好而已。”沈知微淡淡道,没有丝毫自得。
她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小口,微凉的水流滑过喉咙,缓解了训练后的燥热。
汪顺没再接话,只是重新走到卧推架前,继续他的训练。
他的动作很标准,每一次推起都沉稳有力,呼吸节奏把控得极好。偶尔休息的间隙,他会下意识地往沈知微的方向瞥一眼,见她正在做俄罗斯转体,动作利落,腰腹发力干脆,眼神便柔和了几分。
这个姑娘,和他想象中的“新人”不太一样。
她身上没有年轻人的浮躁,也没有顶尖天赋者的骄纵。清冷的外表下,藏着一股韧劲,像一株在寒风里生长的翠竹,看似纤细,实则根基深稳。
沈知微练完最后一组动作,收拾好瑜伽垫,准备离开。
路过汪顺身边时,她停下脚步,轻声道:“我先回去了,谢谢水。”
汪顺放下杠铃,直起身,冲她点了点头:
“好,路上小心,训练别太拼,注意恢复。”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叮嘱队里的小队员,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关怀,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越界。
沈知微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她的背影纤细挺拔,训练服勾勒出流畅的身形线条,走在略显拥挤的体能馆里,依旧带着一股独有的清冷矜贵。
汪顺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口,才收回目光。
唇角轻轻抿着,睫毛很长,随着动作轻轻颤动,像一只安静的蝴蝶。
身旁的队友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挤眉弄眼道:“顺哥,刚才给射箭队的美女递水了?眼光可以啊。”
汪顺瞥了他一眼,拿起毛巾擦了擦脸,语气依旧沉稳:“别瞎说,人家小姑娘练得辛苦,递瓶水而已。”
话虽这么说,他的耳根却悄悄泛红,很快又被脸上的汗水掩盖。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在国家队的大群里翻了翻,终于找到了那个刚被拉进来的名字——沈知微。
头像很简单,是一张水墨风格的箭靶,没有多余的装饰。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点下添加好友的按钮。
不急。
他想。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