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我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几秒,还是走出会议室接了。
“妈。”
“瑶瑶,忙不忙?”
她的语气比上次电话里更自然了一些,像是努力在找一个正常的母女说话的语调。
“还行,有事您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妈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你弟弟,最近又惹事了。”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他在外面跟人合伙做生意,被人骗了,欠了二十多万。人家堵到家门口来要钱,你爸气得血压都上来了。瑶瑶,你看……你能不能帮帮他?”
我靠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北京的车水马龙,心里很平静。
“妈,这周开始,我每个月给你们打一万块钱。”
我妈愣了一下:“啊?”
“一万块,够你们老两口在县城过得挺好了。”我说,“该吃吃,该喝喝,想去哪儿玩去哪儿玩。”
“那……那你弟弟……”
“弟弟的事,我不管。”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继续说:“妈,我二十五岁之前,往家里拿的钱,没有一百万也有八十万。那些钱去哪儿了?全填给他了。他做生意赔了,我填;他买车,我填;他结婚,我填。填到现在,他欠了钱还是找我。”
“可他毕竟是你亲弟弟……”
“我知道。”我打断她,“所以我不怪你们偏心,我也不恨他。但我不会再管了。”
妈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瑶瑶,你不能这样啊,他是你弟弟,他现在被人堵着门要债,你要是不管,他怎么办啊?”
“他有手有脚,自己挣自己还。还不上就卖车卖房,实在不行出去打工。”我语气很平静,“妈,我二十五岁之前,你们让我管他,我管了。现在我三十五了,我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他要是争气,我帮他一百次都行。他要是自己往坑里跳,我填一万次也填不满。”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的声音,隔着老远,但听得出来是在骂骂咧咧:“她不管?她敢不管?那是她亲弟弟!她不管我找她去!”
我妈捂住话筒,但我还是听见了。
然后是我妈的声音:“瑶瑶,你爸生气了……”
“妈,听我说完。”我打断她,“钱我每个月按时打,你们想怎么花都行。弟弟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如果他改好了,踏踏实实过日子,我愿意认这个弟弟。如果他继续这么混下去,以后我连他的面都不会见。”
“瑶瑶……”
“妈,我还有会,先挂了。钱这周就到账。”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看了会儿风景,然后转身回了会议室。
爱人坐在主位上,看见我进来,递给我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冲他微微点了点头,他就不再问了。
晚上回家,我跟他提了一句这件事。
他听完,放下手里的书,认真地看着我:“一万够吗?要不要再多打点?”
“够了。”我靠在他肩膀上,“县城消费不高,一万够他们过得挺好。再多,他们也是攒着给我弟。”
他点点头:“行,你决定就好。”
我犹豫了一下,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冷血了?”
他笑了一声,伸手揽住我的肩膀:“你冷血?你冷血就不会给他们打这一万。”
我没说话。
他低头看我:“你不欠他们的。你弟弟更不欠。你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
我靠在他怀里,没再说话。
三天后,我妈又打电话来了。
这次她语气变了,没有哭,也没有求,就是很平常地说话。
“瑶瑶,钱收到了。”
“嗯,到了就好。”
“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你们花着,剩下就攒着,防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我妈说:“你弟弟的事……我们自己处理了。房子卖了,债还了,剩下的钱够他租房子。”
我没说话。
“他说他想出去打工,去南方。我说行,去吧。”我妈的声音有点沙哑,“瑶瑶,你……你说得对,我们惯坏他了。”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妈,你们能想通就好。”
“嗯。”她应了一声,然后像是不太习惯说这些话似的,语气变得有点别扭,“那个……你过年回来不?你爸嘴上不说,心里其实……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看吧。”
“行。”我妈说,“挂了。”
电话挂断之前,我听见她在那边嘟囔了一句:“一万真花不完,下个月少打点。”
我笑着摇了摇头。
爱人从书房走出来,看见我在笑,好奇地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什么。”我把手机放下,“我妈嫌我钱打多了。”
他也笑了:“那挺好。”
窗外,北京的夜色很美,万家灯火。
我知道,有些伤痕可能永远都在。
但至少,我们都在试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