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越升越高,照在身上开始发烫。
苏玄尘走在前面,柳清鸢跟在后面。两人沿着山脚的小路一直走,谁都没说话。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柳清鸢突然开口:
“玄尘。”
苏玄尘停住脚,回头看她。
柳清鸢站在那儿,脸上有汗,头发贴在额头上:
“咱们去哪儿?”
苏玄尘想了想:
“不知道。”
柳清鸢愣了一下:
“不知道?”
苏玄尘点头。
柳清鸢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玄尘也看着她。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柳清鸢叹了口气:
“那你刚才说‘先找个地方住下’?”
苏玄尘点头:
“嗯。先找找。”
柳清鸢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在撞大运?”
苏玄尘想了想:
“算是吧。”
柳清鸢笑得更厉害了。
笑着笑着,她突然停住。
“怎么了?”苏玄尘问。
柳清鸢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你……不担心陈老头?”
苏玄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担心。”
柳清鸢等着他说下去。
苏玄尘没再说。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柳清鸢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那你……”
“担心也没用。”苏玄尘打断她,“他现在在凌家,半步炼墟的老祖盯着他。我能干什么?”
柳清鸢没说话。
苏玄尘继续说:
“他让我跑,我就跑。他让我躲起来,我就躲起来。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看着前面那条望不到头的小路: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柳清鸢听着,心里有点酸。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苏玄尘扭头看她。
柳清鸢说:
“那咱们就好好活着。”
——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座山。
山不大,但很陡,全是石头,没什么树。
苏玄尘站在山脚,抬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往山上走。
柳清鸢跟上去:
“去哪儿?”
苏玄尘没回头:
“上去看看。”
爬到半山腰,苏玄尘停住了。
前面有个山洞。
不大,洞口只有一人多高,黑漆漆的。
他走进去。
洞里很深,越往里走越黑。他摸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探。
走了大概几十步,眼前突然亮了一点。
有光从头顶漏下来。
他抬头看,头顶有个洞,脸盆那么大,阳光从那洞照下来,落在地上,一块光斑。
地上是干的,没什么杂草。
他四处看了看,洞大概三四丈深,最里面很宽敞,能住人。
他转身往外走。
柳清鸢站在洞口,往里张望。
看见他出来,她问:
“怎么样?”
苏玄尘说:
“能住。”
——
两人把洞里收拾了一下。
苏玄尘从外面抱了一堆干草进来,铺在最里面那块平地上。柳清鸢把墙上凸起的石头掰下来,堆在洞口,算是挡风。
忙活了半天,总算有个能住人的样子。
苏玄尘坐在地上,靠着墙,喘气。
柳清鸢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头顶那道光。
光柱里有灰尘飘来飘去,慢慢悠悠的。
柳清鸢看了一会儿,突然说:
“咱们以后就住这儿?”
苏玄尘想了想:
“先住着。等凌家不找了,再换地方。”
柳清鸢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问:
“你那个功法,什么时候开始练?”
苏玄尘从怀里摸出那块玉简,握在手里。
“现在。”
——
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
闭上眼。
脑子里“嗡”的一声。
还是那部功法——《渊墟归尘诀》。
但这次再看,感觉不一样了。
之前只是粗略扫了一眼,知道是功法。现在静下心来细看,才发觉这功法的奥妙。
它分九层。
第一层,炼体。不是普通的炼体,是用灵气淬炼全身骨骼血肉,把身体当成法器来炼。
第二层,炼气。
第三层,筑基。
……
一直往上,直到第九层。
苏玄尘睁开眼。
柳清鸢在旁边问:
“怎么样?”
苏玄尘想了想:
“挺难的。”
柳清鸢愣了一下:
“就这?”
苏玄尘点头。
柳清鸢忍不住又笑了。
苏玄尘看着她:
“笑什么?”
柳清鸢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说话有时候挺……挺有意思的。”
苏玄尘没听懂。
但也没问。
他把玉简收起来,盘腿坐好。
闭上眼。
运起功法。
丹田里那团雾气动了。
不是平时那种流动,是……震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雾气里搅动,把雾气搅成一个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然后——
疼。
钻心的疼。
从丹田里往外涌,顺着经脉流遍全身。骨头缝里像有人在用针扎,一下一下的。
苏玄尘咬着牙,没动。
他知道这是淬体的过程。
忍过去就好了。
忍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疼慢慢消了。
他睁开眼,满头大汗。
柳清鸢在旁边,一脸担心:
“你没事吧?”
苏玄尘摇头:
“没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一层黑乎乎的东西,黏黏的,带着一股臭味。
“这是……”柳清鸢凑过来看,“杂质?”
苏玄尘点头。
第一次淬体,把身体里的杂质逼出来一些。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把那层黑东西擦掉。
然后回来,又坐下。
“继续?”
柳清鸢问。
苏玄尘点头。
闭上眼。
又一轮疼痛袭来。
——
太阳落山的时候,苏玄尘已经淬了三次体。
每次都是一样的疼,每次都是一样的满头大汗,每次都是一样的黑东西从皮肤里渗出来。
三次之后,他感觉身体轻了一点。
不是那种累了的轻,是……那种身体变得通透的轻。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柳清鸢看着他:
“怎么样?”
苏玄尘想了想:
“还行。”
柳清鸢瞪他: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苏玄尘看着她:
“说什么?”
柳清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然后她叹了口气:
“算了。你就是这样。”
苏玄尘没说话。
他走到洞口,往外看。
天黑了。
月亮还没出来,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洞里。
柳清鸢已经躺下了,躺在干草上,盖着她那件外衣。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柳清鸢睁开眼:
“你不睡?”
苏玄尘摇头:
“我打坐。”
柳清鸢点点头,又闭上眼。
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头顶那道光没了,换成一片黑。
苏玄尘坐在黑暗中,闭着眼,运起功法。
丹田里那团雾气又开始转。
但这次不疼了。
只是慢慢地转,一点一点地转。
他能感觉到,雾气比之前浓了一点。
只是一点。
但确实是浓了。
他睁开眼,看着黑暗。
师父留给他的功法,能修。
能修,就有希望。
——
第二天一早,苏玄尘睁开眼。
阳光从头顶那个洞照下来,落在地上,一块光斑。
他扭头看旁边。
柳清鸢还在睡,蜷着身子,呼吸很轻。
他没吵她,站起来,走到洞口。
外面天很蓝,太阳刚出来,照在山上,石头都发着光。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很新鲜,带着一股草的味道。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洞里。
柳清鸢醒了,坐起来,揉着眼睛。
“早。”她说。
苏玄尘点头。
柳清鸢看着他:
“你修炼了一夜?”
苏玄尘想了想:
“算是吧。”
柳清鸢愣了一下:
“你不累?”
苏玄尘摇头。
柳清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真是个怪物。”
苏玄尘没听懂。
柳清鸢也不解释,站起来,走到洞口。
看着外面的太阳,她伸了个懒腰。
然后回头看着苏玄尘:
“今天干什么?”
苏玄尘想了想:
“修炼。”
柳清鸢点头:
“那我呢?”
苏玄尘看着她:
“你也修炼。”
柳清鸢愣了一下:
“我?我修什么?”
苏玄尘说:
“你不是金丹吗?恢复修为。”
柳清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然后她点点头:
“好。”
——
两人在洞里坐下。
苏玄尘盘腿,运起功法。
柳清鸢也盘腿,闭着眼,吸收天地灵气。
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
就这样过了三天。
三天里,苏玄尘每天淬体,每天疼得满头大汗,每天都有黑东西从皮肤里渗出来。
三天之后,他感觉身体又轻了不少。
柳清鸢的修为也恢复了一些,虽然还没到金丹,但比之前强多了。
这天晚上,两人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山上一片白。
柳清鸢看了一会儿,突然说:
“玄尘。”
苏玄尘扭头看她。
柳清鸢没回头,还是看着月亮:
“你说,陈老头现在在干什么?”
苏玄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不知道。”
柳清鸢扭头看他:
“你担心他吗?”
苏玄尘点头:
“担心。”
柳清鸢看着他:
“那你想回去救他吗?”
苏玄尘想了想:
“想。”
柳清鸢等着他说下去。
苏玄尘说:
“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
苏玄尘看着她:
“太弱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炼体一层。去凌家,就是送死。”
柳清鸢没说话。
苏玄尘继续说:
“等修到能打得过他们,再去。”
柳清鸢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就像他以前拍她那样。
苏玄尘扭头看她。
柳清鸢说:
“那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