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
苏玄尘记不清自己用了多少块灵石。
一开始他还数着,第一天用了三十七块,第二天用了四十二块,第三天——数忘了。
后来就不数了。
反正那堆灵石,肉眼可见地少了下去。
他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握着两块灵石,闭着眼睛。
灵气从手心涌进来,顺着经脉往丹田里流。那种感觉已经习惯了——温热的,胀胀的,像往血管里灌水。
丹田里那团雾气,比五天前大了不少。
但还是雾。
离“液态”还差得远。
他睁开眼,手里的两块灵石裂了,碎成几瓣。他把碎石头扔到一边,又从旁边拿起两块。
“歇会儿吧。”
柳清鸢的声音。
苏玄尘扭头看她。
柳清鸢坐在墙角,抱着膝盖,看着他。头发还是乱的,脸上有了点血色,比前几天好看多了。
“不累?”她问。
苏玄尘想了想:
“还行。”
“还行是累还是不累?”
苏玄尘没回答。
柳清鸢站起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那堆灵石。
过了好一会儿,柳清鸢开口:
“我当年炼体境的时候,一天用五块灵石就撑得慌。你这一天几十块……”
她没说下去。
苏玄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有茧子,是砸石头磨出来的。指甲缝里还有玄铁的碎屑,黑黑的,洗不掉。
“混沌灵根。”他说,“陈老头说,这东西吞灵气,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柳清鸢笑了一下:
“那你现在是饿死鬼?”
苏玄尘想了想:
“算是吧。”
柳清鸢笑得更大声了。
笑着笑着,她突然停住。
“玄尘。”
“嗯?”
“你……真的不怕吗?”
苏玄尘看着她。
柳清鸢也看着他,眼睛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两个半月后,那个什么万劫噬体。你一点都不怕?”
苏玄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怕。”
柳清鸢愣了一下:
“那你……”
“怕有用吗?”苏玄尘打断她,“怕就不来了?”
柳清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玄尘低头看着那堆灵石:
“我师父说过一句话。他说,有些事,躲不掉的。躲不掉,就扛。”
他顿了顿:
“我现在就是在扛。”
柳清鸢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就像他之前拍她那样。
苏玄尘扭头看她。
柳清鸢说:
“那你扛着。我陪你。”
——
陈老头从洞外走进来,看见他们俩坐在一起,愣了一下。
“哟,”他说,“不修炼了?”
苏玄尘站起来:
“歇会儿。”
陈老头走过来,看了看那堆灵石:
“用了多少?”
苏玄尘摇头:
“没数。”
陈老头蹲下来,翻了翻那些碎石头:
“一百多块了吧?”
苏玄尘想了想:
“差不多。”
陈老头站起来,看着他:
“感觉怎么样?”
苏玄尘闭眼感受了一下丹田:
“大了点。”
“大多少?”
“一点。”
陈老头“啧”了一声:
“混沌灵根,真他娘的能吞。”
他走到墙角,坐下,从怀里摸出酒葫芦,喝了一口。
苏玄尘看着他:
“你决定了?”
陈老头愣了一下:
“什么?”
“回凌家的事。”
陈老头没说话。
又喝了一口酒。
然后他开口:
“还没。”
他看着苏玄尘:
“你师父那东西,我想去拿。但凌家……”
他没说完。
苏玄尘等着他说。
陈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当年我叛出凌家,是因为一件事。”
苏玄尘看着他。
陈老头又喝了一口酒:
“凌家老祖,想炼一件东西。那东西,需要活人祭炉。他让我干,我没干。”
苏玄尘愣住了。
柳清鸢也愣住了。
陈老头看着他们:
“后来那东西,还是炼成了。死了三十七个人。”
他把酒葫芦收起来:
“我躲了一百万年,就是怕他找到我。”
苏玄尘没说话。
陈老头站起来,拍拍屁股:
“行了,说了你们也帮不上忙。继续修炼吧。”
他往洞外走。
走到洞口,又停住:
“小子。”
苏玄尘抬头。
陈老头没回头:
“你那两个半月,可能比你想的短。”
他走了。
——
苏玄尘站在那儿,看着洞口。
柳清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什么意思?”她问。
苏玄尘摇头:
“不知道。”
但他心里隐约有点感觉。
他摸了摸眉心。
那个红点,好像又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