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苏玄尘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疼醒的。
丹田里像有东西在绞,一下一下的,不算太疼,但睡不着。他坐起来,摸了摸眉心。
那个红点还在,比昨天又深了一点。
他盯着手指上的颜色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
算了。
站起来,走到炉子旁边。
炉子里的火早灭了,只剩一堆灰,还带着点余温。墙角那堆玄铁还在,一块一块的,发着幽幽的光。
柳清鸢蜷在角落里,睡得很沉。她身上盖着陈老头那件破袍子,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
陈老头不在。
苏玄尘愣了一下,扭头看洞口。
洞外还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走过去,站在洞口,往外看。
外面下着雾。灰白色的,薄薄一层,把山下的树都遮住了。他站了一会儿,头发上沾了一层水珠,凉飕飕的。
然后他看见雾里有个人影。
陈老头坐在洞外的一块石头上,背对着他,看着山下。
苏玄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老头开口:
“睡不着?”
苏玄尘点头。
陈老头扭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眉心。
“又深了?”
苏玄尘又点头。
陈老头没说话,从怀里摸出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递给苏玄尘。
苏玄尘接过来,也喝了一口。
辣。
还是辣。
但习惯了。
“那个东西,”陈老头说,“叫渊墟种子。我查过。”
苏玄尘看着他。
陈老头继续说:
“上古时候传下来的玩意儿。种在人身上,能让人活着进出渊墟,不被死气侵蚀。代价是……”
他顿了顿:
“每次发芽,都像死一回。”
苏玄尘没说话。
陈老头看着他:
“你怕不怕?”
苏玄尘想了想:
“怕有用吗?”
陈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用。”
“那就不怕了。”
陈老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行。”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
“走吧,回去。今天开始修炼。”
——
回到洞里,柳清鸢醒了。
她坐在墙角,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睡出来的印子。看见他们进来,她揉了揉眼睛:
“你们去哪儿了?”
“外面。”苏玄尘说。
柳清鸢看了看他,又看看陈老头,没再问。
陈老头走到墙角,把那袋灵石拎过来,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
一千多块灵石堆成一小堆,发着淡淡的光,把整个石室都照亮了。
“这些,”陈老头说,“是你两个半月的口粮。”
苏玄尘看着那堆灵石,没说话。
陈老头蹲下来,拿起一块,递给他:
“拿着。”
苏玄尘接过来。
灵石不大,拇指大小,扁扁的,温温的,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块温热的石头。
“炼体境的修炼,”陈老头说,“就是把灵气吸进丹田,冲刷经脉,然后把丹田撑大。”
他指着那块灵石:
“这块里面,大概有你能用一天的灵气。你把它握在手心,运《微明诀》吸。”
苏玄尘握着那块灵石,盘腿坐下。
闭上眼睛。
运起《微明诀》。
丹田里那团雾气动了。
它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手心,碰到那块灵石——
然后,像开闸了一样。
灵气从灵石里涌出来,顺着经脉往丹田里冲。
苏玄尘浑身一震。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
像有人往他血管里灌温水,热热的,胀胀的,从手心一直流到丹田。丹田里那团雾气像饿了很久一样,疯狂地吞那些灵气。
吞着吞着,那块灵石裂了。
咔嚓一声,碎成几瓣。
苏玄尘睁开眼,看着手里那几块碎石头。
陈老头在旁边笑:
“第一次都这样。混沌灵根吞灵气,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苏玄尘看着他:
“一块就没了?”
“废话。”陈老头说,“你以为呢?炼体境一层,丹田就是个空罐子,多少灵气都填不满。”
他又拿起两块灵石,递给苏玄尘:
“继续。”
苏玄尘接过来,一边手一个,握紧。
闭上眼睛。
灵气又涌进来。
这次比刚才慢了点,但还是很快。两块灵石,一炷香的工夫,全碎了。
他睁开眼,看着手里那堆碎石。
丹田里那团雾气大了一点。
真的只有一点。
像一碗水里面,多加了半勺。
他抬头看陈老头。
陈老头摊开手:
“别看我。炼体境就这样。一层到二层,要填满这个罐子十二次。你这才刚开始。”
苏玄尘低头看着那堆灵石。
一千多块。
够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两个半月后,种子发芽。
他得活着。
——
柳清鸢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我帮你。”她说。
苏玄尘扭头看她。
柳清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十几块灵石。
比她给的那块小,但也是灵石。
“我攒的。”她说,“以前在青云宗的时候,每个月发的。”
苏玄尘看着那些灵石,又看看她。
“你……”
“拿着。”柳清鸢把灵石推到他面前,“我修为比你高,暂时用不上这些。”
苏玄尘没动。
柳清鸢看着他:
“你不是说,要带我走吗?”
苏玄尘愣了一下。
柳清鸢继续说:
“你不活着,怎么带我走?”
苏玄尘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把那些灵石收起来。
“谢谢。”
柳清鸢笑了。
笑得有点难看,但确实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