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次当众怼回去后,那些明晃晃的恶意收敛了大半,没人再敢堵路嘲讽,只是背后的碎语还零星飘着,却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我索性彻底放平心态,上课刷题,放学和叶禾并肩走,理科楼那片区域,依旧是下意识避开的角落,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连听见相关的字眼都心慌。
日子滑到这学期末,期末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校园里的蝉鸣正烈,空气里除了暑假的期待,还裹着一丝微妙的离别感——对我们来说,这是高二的终点,再过两个月,踏入校园便是高三;而对顾嘉阳他们来说,这场考试结束,紧接着便是高考,考场上的笔墨收束,就是他们高中生涯的终章。
我和叶禾收拾书包时,听见隔壁理科班的同学在走廊里讨论志愿,偶尔提起顾嘉阳的名字,说他模考成绩稳定,大概率能去北方那所顶尖学府。我低头叠着试卷,指尖划过纸张的纹路,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那是一个遥远的、与我无关的未来。
高考那几天,校园被划作考点,我们放了短假。返校时,理科楼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都是看考场安排的考生和家长。我路过时,远远瞥见顾嘉阳的名字印在某间教室的考生名单上,字体规整,和他本人一样,透着疏离的清晰。他就站在公告栏另一侧,穿着简单的T恤,和同学讨论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平静无波。我没停留,脚步未顿地走过,连目光都没偏一下,仿佛那只是公告栏上无数个陌生名字中的一个。
高考结束那天,校门口挤满了散场的考生,喧闹声盖过了蝉鸣。我和叶禾去学校取复习资料,恰好撞见顾嘉阳和几个朋友走出来,手里拎着清空的书包,脸上带着卸下重担的轻松。他身边没有念念,想来是被家人接走了。我们隔着拥挤的人群,遥遥相望了一瞬——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从前的漠然,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一扫,随即转向身边的朋友,继续说着什么。我也立刻移开视线,拉着叶禾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巷,心跳快了半拍,却不再是从前的慌乱,更像是一种对过往的最后告别。
再后来,就是暑假。我在家刷题备战高三,偶尔从同学的朋友圈里看到毕业季的照片,有一次刷到理科班的集体合影,顾嘉阳站在后排,白衬衫领口整齐,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是我从未见过的松弛。照片下面有人评论问他去了哪所大学,他回复了那所北方名校的名字,简洁明了。
开学那天,我踏入高三的教室,窗外的香樟树叶又浓了几分。文科楼和理科楼依旧隔着半座校园,只是那片曾刻意避开的区域,如今再路过时,心里已没了波澜。叶禾说,顾嘉阳早就去报到了,开学前就离开了这座城市。
我们终究没有正式的告别。他的高中结束在那个夏天的高考铃声里,我的高三始于初秋的早读声中,两条曾短暂交汇的轨迹,终究在时间的岔路口彻底分开,驶向了截然不同的远方。
那些谣言、那些刻意的躲避、那些无疾而终的心动,都随着他的毕业,被留在了高二的夏天。高三的日子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忙碌得让人没空想从前。偶尔在深夜刷题累了,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会想起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想起念念糯糯的声音,却也只是一闪而过,像看一场模糊的旧电影。
他在北方的大学里开始了新的生活,我在南方的校园里为了梦想拼搏,我们之间隔着千里的距离,隔着再也不会重叠的人生轨迹。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没有纠缠,没有遗憾,只是在各自的青春里,留下过一段浅浅的印记,然后在时间的推移中,慢慢淡去,最终变成彼此人生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而那些曾掀起风浪的过往,最后也不过是高三日记本里,一页被匆匆翻过的、无关紧要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