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话越传越离谱,到最后竟添了许多无中生有的细节,仿佛有人亲眼见着我如何刻意接近,又如何狠心疏远。走在校园里,连迎面而来的陌生同学,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探究和轻视,原本偶尔还会打招呼的同班同学,也渐渐刻意和我拉开距离,课间的座位旁,莫名就空出一块来。
我越发沉默,课上低头记笔记,课下要么埋在题海里,要么独自趴在桌上,连窗外的蝉鸣都觉得聒噪。叶禾始终站在我身边,替我挡开那些不怀好意的试探,可她终究不能时时刻刻陪着我,那些落在背后的指指点点,那些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议论,还是像细针一样,一下下扎在心上。
有时在食堂打饭,排在前面的人听见身后有人提起我的名字,会忽然回头瞥我一眼,那眼神里的鄙夷,让我攥着饭盒的手指都泛白,匆匆打完饭,便找个最角落的位置独自吃,连抬头都不敢。
顾嘉阳依旧是旁观者。
见过他在走廊上,听着同班男生拿那些谣言打趣,他只是淡淡瞥了对方一眼,没制止,也没接话,转身便走,仿佛那些话里的人,和他半分关系都没有。也见过他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路过我座位旁时,连目光都没偏一下,脚步未停,像走过一片空无的走廊。
他的漠然,成了谣言最好的注脚。旁人都说,若不是真的被玩弄,他怎会这般冷淡,连一句辩解都不肯有。没人知道,我们之间本就隔着说不清的误会和刻意的躲避,也没人在意,那些谣言里的“感情”,从来都只是一场没说出口的心动,和一段被流言揉碎的过往。
他身边的那群人,更是变本加厉。有时会故意在我放学的小路上堵着,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有些人真厉害,把人撩完就跑,还装无辜”“真当自己是谁,耍着人玩很有意思?”,叶禾每次都拉着我快步走,可那些话,还是刻进了夏日的风里,吹得人心里发凉。
叶禾和他们的隔阂,也到了针锋相对的地步。有次在楼梯口撞见,对方故意撞了叶禾一下,还出言嘲讽,我给对方来了一脚,那人半跪在地上,我说“我不希望你再这样子骚扰我的朋友,否则下一次我们就是在警局见面”差点闹起来,最后不欢而散,从此再遇见,便是满眼的敌意,连擦肩而过都成了奢望。
几天后天放学的小路,树荫遮不住午后的燥热,那几个男生又堵在路口,话里的讥讽裹着恶意,飘在风里格外刺耳。叶禾攥着我的手腕想拉我走,我却忽然停住脚,反手挣开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抬眼看向他们,声音不算大,却字字清晰,压着连日来的憋闷:“嘴巴放干净点,我没招惹谁,更没玩弄谁,别拿你们的臆想,乱造谣言。”
他们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向来沉默躲开的我会突然怼回来,随即嗤笑:“怎么,被说中了,急了?不是你先凑上去,现在又装清高?”
“我和他怎么样,轮不到你们置喙。”我盯着领头的男生,指尖攥得发白,却没退半步,“谣言是谁传的,谁心里清楚,别以为躲在背后嚼舌根,就没人知道。”
“哟,还敢顶嘴了?”有人伸手想推我,手腕却被我偏头躲开,叶禾立刻上前站在我身侧,眼神冷着:“你们再动手,我们直接去教务处。”
几人脸色僵了僵,没再敢动作,却还是放狠话:“行,你嘴硬,看这谣言能不能饶了你。”
我没再理,拉着叶禾径直走过去,身后的咒骂声被我们甩在风里,走了很远,叶禾才松口气,拍着我的背:“早该这样了,总憋着他们更得寸进尺。”
我没说话,只是心口还在跳,不是怕,是终于把憋了许久的话吐出来的释然,哪怕知道这未必能止住谣言,却不想再任人随意拿捏。
只是经了这事,谣言竟又添了新的说法,说我做贼心虚,被戳穿了还敢逞凶,话越传越偏,只是再有人当着我的面议论,我不再低头躲开,要么冷着眼神看回去,要么直接怼一句“关你什么事”,那些人讨了没趣,倒也渐渐不敢再明目张胆。
顾嘉阳还是那般,依旧是旁观者。
只是偶尔撞见,会发现他的目光会在我身上顿半秒,不再是全然的漠然,却也很快移开,依旧不说话,不辩解,像隔着一层薄纱,看不清眼底的情绪。有次在图书馆,我怼走了两个低声议论我的女生,转身时恰好看见他站在书架旁,手里捏着书,目光落在我身上,见我看来,他立刻垂眸翻书,指尖却微微顿了一下。
他身边的人,倒是没再敢明目张胆堵我,只是迎面遇上,依旧会甩脸色,嘴里嘟囔些难听话,叶禾每次都瞪回去,我也只是淡淡扫一眼,脚步不停,那些恶意,竟也慢慢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叶禾和他们,彻底成了路人,偶尔在食堂撞见,各自端着餐盘,远远绕开,像隔着一条无形的界线,再无半分交集。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谣言没彻底消失,却也渐渐淡了些,不再像从前那样,走到哪都有议论。我依旧避开顾嘉阳常去的地方,只是再远远瞥见他的身影,心里没了从前的慌乱和堵闷,只剩一片平静,像看一个普通的同校同学。
他终究没为我说过一句话,我也终究没再奢求过他的辩解。
那些谣言像一场夏日的阵雨,来得汹汹,淋得人满身狼狈,却也慢慢浇灭了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波澜。我不再在意他的目光,不再在意旁人的议论,只是守着自己的节奏,上课,刷题,和叶禾一起走在放学的小路上,听着蝉鸣,迎着晚风,日子简单而安静。
我们依旧是同校的陌生人,依旧会刻意避开彼此的身影,只是这场由谣言掀起的闹剧,终究让我看清,有些路,从一开始就走岔了,有些关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陌路。
就算没有那些谣言,我和他,也终究回不去了。
而那些曾掀起风浪的闲话,最后也不过成了校园里,一段无人再提的过往,散在夏日的风里,慢慢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