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埋头刷题中悄然流转，成绩的稳步攀升像一层坚硬的铠甲，将我与外界的闲言碎语稍稍隔绝。只是偶尔在寂静的晚自习，笔尖停顿的瞬间，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委屈仍会悄然漫上心头。我以为这场风波终将在时间里慢慢沉寂，却没想，顾嘉阳从未停止过寻找流言的源头。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叶禾。她悄悄告诉我，最近总能看见顾嘉阳和他几个要好的兄弟，在课间或放学时，守在他们班教学楼附近，神色严肃地和几个男生谈话。“看那样子，像是在质问什么，”叶禾压低声音，“我听沈叙说，嘉阳一直没放下这事，总觉得你受了委屈，非要找出是谁最先传的谣。”

我心里猛地一沉，既有些慌乱，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想找他说不用如此，却又想起我们早已是陌路，连见面都要刻意回避，终究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直到那个周三的午休，我去图书馆还书，刚走到顾嘉阳班教学楼的拐角，就看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围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他们班那几个出了名的“混子”——整天逃课打闹，拉帮结派，在年级里都有些名气，平时没人敢轻易招惹。而站在他们对面的，正是顾嘉阳和他的三个兄弟，沈叙也在其中，几人面色凝重，气氛剑拔弩张。

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躲在墙角，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把话说清楚，那些关于思瑶的谣言，是不是你们传出去的？”顾嘉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眼神锐利地盯着领头的黄毛。他平时性子温和，待人谦和，此刻却像变了个人，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黄毛是他们班出了名的刺头，此刻吊儿郎当地靠在走廊栏杆上，双手插兜，嗤笑一声：“顾大才子，这闲事你也管？我们班内部聊聊天，关你什么事？”

“聊天？”顾嘉阳身边的兄弟陈默忍不住上前一步，怒声道，“你们无中生有，说她骗感情、甩了你就勾搭上别人，把谣言传得全校都是，这叫聊天？”

“我们可没造谣，”另一个瘦高个混子阴阳怪气地接话，“大家都这么说，说不定是真的呢？再说了，她一个外班的，跟你处了没多久就提分手，不是耍你是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顾嘉阳的情绪。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我再说一遍，第一，我们分手是假的，是为了避风头；第二，思瑶和林宇只是工作关系，从来没有什么暧昧；第三，你们要是再敢传一句谣言，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躲在墙角，看着他为了维护我，不惜和自己班的混子撕破脸，眼眶瞬间就红了。原来他什么都记得，记得假分手的约定，记得我蒙受的不白之冤，也记得我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

黄毛显然没把顾嘉阳的警告放在眼里，反而笑得更嚣张了：“假分手？编瞎话也编个像样点的！我就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都是一个班的，你还能打我不成？”

沈叙连忙拉住想往前冲的顾嘉阳，低声劝道：“嘉阳，别冲动，他们就是想激怒你。真闹起来，对你对思瑶都没好处。”

顾嘉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真的动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甚至可能被学校处分，到时候反而给了这些人新的造谣素材。他死死盯着黄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打你，但你们要是再敢造谣，我会把你们散布谣言的聊天记录、传播证据，全都交给班主任和德育处。你们不在乎名声，总该在乎能不能顺利毕业吧？”

黄毛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显然没料到顾嘉阳会来真的。但他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道：“你有本事就去告！谁怕谁？我们就说你被甩了不甘心，故意找我们麻烦！”

“那就试试。”顾嘉阳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我已经找了不少同学作证，知道是你们最先传的谣。真要闹到学校，丢脸的是谁，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双方僵持在原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顾嘉阳的兄弟们也都往前站了一步，与那几个混子对峙着，气势丝毫不输。

最终，黄毛权衡了半天，撂下一句“你等着”，就带着人悻悻地走了。临走前，他还恶狠狠地瞪了顾嘉阳一眼，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

等人走光了，沈叙拍了拍顾嘉阳的肩膀：“别太担心，他们也就是嘴上硬，真要让他们承担后果，肯定不敢再乱说了。”

顾嘉阳摇摇头，眼神里满是疲惫，却依旧坚定：“只要他们不再传谣，不伤害到思瑶，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我躲在墙角，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明明和我一样，都在这场流言里备受煎熬，却还要拼尽全力保护我。而我们之间，却隔着一道“真分手”的鸿沟，连一句谢谢，我都没勇气当面说出口。

等顾嘉阳他们离开后，我才从墙角走出来，顺着原路往图书馆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地上，像我此刻混乱的心绪。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甜蜜与委屈，在这一刻汹涌而来，让我忍不住蹲下身，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原来，即使说了分手，即使成了陌路，他还是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为我撑起一片小小的晴空。只是这份深情，终究还是被流言和现实，隔在了无法跨越的距离里。

黄毛一行人走后，空地上还残留着未散的戾气。顾嘉阳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指节上的红痕久久未消，眼底的怒火褪去后，只剩深深的疲惫。沈叙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叹了口气：“他们就是一群混不吝的，你跟他们硬碰硬，根本讨不到好。”

“讨不到好也要讨，”顾嘉阳声音沙哑，目光望向我刚才藏身的墙角方向，像是能穿透空气看到我，“总不能让思瑶一直背着那些骂名。”

他的兄弟们也纷纷开口：“嘉阳，你要是想收集证据，我们帮你找。班里不少人都知道是黄毛他们先传的话，只是没人敢说。”

“还有，他们之前在群里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都截图了，”陈默掏出手机，点开相册，“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证据，真要闹到德育处，他们绝对跑不了。”

顾嘉阳接过手机，翻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眉头皱得更紧。那些话比他想象中还要刻薄，不仅污蔑我“骗感情”，还编造了许多子虚乌有的细节，像是亲眼所见一般。他指尖微微颤抖，心里的愧疚更甚——如果当初他能更果断一点，没有同意假分手，是不是就不会让我陷入这样的境地？

“先别忙着上报，”沈叙拦住他，“现在把事情闹大，说不定会有人说思瑶是为了洗清自己才故意挑事，反而对她不利。不如先拿着这些证据去警告黄毛他们，让他们彻底闭嘴。”

顾嘉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知道沈叙说得对，现在的局面，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流言再起波澜。他只想让那些谣言彻底消失，让我能安安静静地学习，不受打扰。

当天下午放学，顾嘉阳带着兄弟们，在黄毛他们常去的校外网吧门口堵住了他们。这一次，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把手机里的截图甩在黄毛面前：“要么现在删掉所有聊天记录，当着我们的面保证以后不再传谣；要么，我们就拿着这些证据去学校，看看最后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黄毛看着那些截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顾嘉阳真的会去收集证据，更没想到平时看似温和的人，做起事来会这么决绝。他身后的几个混子也有些慌了神，互相递着眼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顾嘉阳，你别太过分了，”黄毛还在硬撑，“大家都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过分的不是我，是你们，”顾嘉阳眼神冰冷，“你们散布谣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对别人造成多大的伤害？思瑶因为你们的话，被全校人指指点点，连正常的学习生活都受影响，你们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这句话戳中了黄毛的软肋。他虽然混，但也知道“名声”对一个女生有多重要。看着顾嘉阳坚定的眼神，又想到那些可能带来的处分，他终于松了口：“行，我答应你。我们会删掉所有记录，也不再提这件事。”

“不止是不再提，”顾嘉阳补充道，“还要跟班里那些听你们传谣的人说清楚，之前的话都是假的，让他们别再到处说了。”

黄毛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他掏出手机，当着顾嘉阳的面，删掉了所有相关的聊天记录，又在之前传播谣言的群里发了一句“之前关于思瑶的话都是瞎编的，大家别再传了”。

看着黄毛做完这一切，顾嘉阳才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息，或许还有人会在背后议论，但至少，那些明目张胆的污蔑不会再出现了。

离开网吧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默拍了拍顾嘉阳的肩膀：“总算解决了，这下思瑶应该能清静了。”

顾嘉阳望着远处女生宿舍的方向，轻轻“嗯”了一声。他多想立刻就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多想冲到她面前，告诉她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她了，可他不能。他们已经说了分手，是他亲手答应的“真分手”，如今，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而我，此刻正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看着叶禾发来的消息——“嘉阳他们找到黄毛了，逼着他们删了证据，还让他们保证不再传谣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我想象着他为了我，和那些混子对峙的场景，想象着他攥紧拳头、眼神坚定的模样，心里的委屈和感动交织在一起，化作滚烫的泪水。原来，他一直都在默默守护着我，哪怕我们已经成了陌路。

叶禾还在发来消息：“沈叙说，嘉阳收集证据的时候，翻到那些骂你的话，气得差点跟人打起来。他真的很在乎你。”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在乎又能怎么样呢？我们已经错过了，那些被流言撕碎的时光，那些刻意疏远的距离，再也回不去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温柔却带着凉意。我擦干眼泪，拿起桌上的练习册，笔尖再次落在纸上。只是这一次，心里不再只有委屈和烦躁，还有一丝淡淡的暖意，和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我知道，顾嘉阳用他的方式，为我驱散了流言的阴霾。而我能做的，就是继续努力学习，不辜负他的守护，也不辜负自己所受的委屈。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那个在梧桐巷里红着眼眶的少年，想起他递来的温奶茶和葡萄，想起那场短暂却深刻的心动。

而这份心动，终究还是被埋在了时光的尘埃里，连同那四个曾守着同一个秘密的人，一起散在了初秋的风里，只剩遥遥相望的陌路。

他用他的方式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