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离开后，器材室里只剩下苏暖一个人。

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橡胶和布料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她走到架子前，开始熟悉各种物品的位置。

篮球放在最左边的架子上，按大小分为三种：标准比赛用球、训练用球、备用球。每个球都充气充足，表面干净，没有明显的磨损。苏暖伸手摸了摸，皮革表面有些粗糙，但手感很好。

护具放在中间的架子上。护腕是黑色的，弹性很好；护膝有长有短，按尺寸排列；运动绷带是白色的，卷得很整齐。旁边还有冰袋、喷雾剂、创可贴等急救用品。

最右边的架子上是毛巾和水壶。毛巾是深蓝色的，印着球队logo，摸起来很柔软，吸水性应该很好。水壶是不锈钢的，有保温功能，壶身上贴着队员的名字。

苏暖一一记下。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方便记忆。然后又翻开记录本，仔细看了几遍清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能感觉到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工作内容很明确，步骤很清晰，她只要按部就班地做，应该没问题。

三点整。

苏暖推着推车走出器材室。

推车比想象中重，尤其是下层放了十几个篮球。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走廊里已经能听见清晰的运球声和脚步声，还有男生们说话的声音，语气轻松，带着笑意。

她深吸一口气，推着车走进训练场。

训练场比她想象中更大。

场地是标准尺寸，木地板擦得锃亮，能反射出天花板上的灯光。两侧是高大的玻璃窗，窗外是绿色的草坪和远处的教学楼。场地中央画着醒目的三分线、罚球线和中圈线。篮筐高高悬挂，网是白色的，很新。

已经有十几个男生在场地上热身了。

他们穿着统一的训练服——深蓝色的短袖和短裤，胸前印着金色的队徽。有人在运球，篮球在手掌和地面之间快速弹跳，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有人在拉伸，动作标准而流畅；还有人在做简单的传球练习，篮球在空中划出弧线。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运动饮料的味道，还有木地板特有的清漆味。灯光很亮，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健康的光泽。场边的音响播放着节奏感很强的音乐，鼓点密集，让人心跳加速。

苏暖推着车走到场边指定的位置。

那里已经摆好了几张长椅，上面放着几个空的水箱。她把推车停好，开始把器材搬下来。篮球放在长椅旁边，护具和毛巾放在另一张椅子上，水壶和水箱摆在一起。动作有些笨拙，但还算有序。

她能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直接的注视，而是那种训练间隙的随意一瞥。当她弯腰搬篮球时，能听见不远处有人小声说：“新来的？”另一个声音回答：“好像是后勤助理。”声音很轻，很快就被运球声盖过。

苏暖没有抬头。

她专注地做着手上的事，把最后一个篮球放好，然后开始检查水壶。每个水壶都要装满水，运动饮料要按比例调配。秦朗给了她一张配方表：500毫升水加一勺电解质粉，搅拌均匀。

她拿出一个大水壶，开始调配。

粉末是橙色的，倒进水里迅速溶解，变成淡橙色的液体。她摇了摇水壶，能听见液体晃荡的声音。然后倒进队员的水壶里，一个接一个。动作很慢，但很仔细，确保每个水壶都装到八分满。

“哟，新来的小助理？”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暖吓了一跳，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过身，看见周景曜站在她面前。他刚做完热身，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深蓝色的训练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手里拿着一个篮球，随意地转着，眼睛弯弯的，笑容灿烂得像阳光。

“我、我是苏暖。”苏暖小声说。

“我知道。”周景曜把篮球夹在腋下，凑近了一点，“陆队昨天跟我们说了，今天会有个新助理来。没想到是你啊，小学妹。”

他的语气很轻松，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但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好奇和一点调侃。苏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工作还适应吗？”周景曜看了看她身后的推车和器材，“看起来挺专业的嘛。”

“还、还在学习。”

“慢慢来。”周景曜拍了拍她的肩膀，力度很轻，“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或者问秦朗。那家伙虽然看起来斯文，但其实很靠谱。”

说完，他拿起一个装满运动饮料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汗水顺着脖颈流下来，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喝完，他把水壶放回原处，对苏暖眨了眨眼：“加油哦，小助理。”

然后转身跑回场地，加入了传球练习。

苏暖站在原地，感觉肩膀被拍过的地方还有些发烫。她看着周景曜的背影，他运球的动作很流畅，篮球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随着他的节奏跳跃、旋转、飞向队友。场上的音乐换了，是一首节奏更快的英文歌，鼓点密集，让人心跳加速。

她收回视线，继续工作。

训练正式开始了。

陆司辰站在场地中央，吹了一声哨子。声音很尖锐，穿透了音乐和嘈杂声。所有队员立刻集合，排成两排，站得笔直。陆司辰穿着同样的训练服，但气场明显不同。他手里拿着战术板，表情严肃，眼神锐利。

“今天主要练习防守转换和快攻。”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在场馆里回荡，“老规矩，先跑十圈热身，然后分组对抗。”

队员们齐声应道：“是！”

然后开始绕着场地跑步。脚步声整齐划一，像军队一样。篮球鞋摩擦木地板，发出吱吱的声音。呼吸声渐渐加重，汗水开始渗出。

苏暖站在场边，看着他们。

她注意到陆司辰没有参与跑步，而是站在场边观察。他的目光扫过每个队员，偶尔会喊出名字，指出问题：“李浩，注意摆臂！”“张明，节奏再快一点！”声音冷静，不容置疑。

顾言澈跑在队伍中间。

他的动作很标准，呼吸平稳，看起来游刃有余。经过苏暖身边时，他朝她点了点头，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苏暖也点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毛巾。

沈翊跑在队伍最后。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有些游离，像在思考别的事。经过苏暖身边时，他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然后继续向前。动作很轻，几乎不易察觉，但苏暖注意到了。

韩墨跑在队伍前面。

他的速度很快，步伐很大，很快就超过了大部分人。经过苏暖身边时，他没有看她，但脚步稍微放慢了一点，然后继续加速。深蓝色的训练服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背部肌肉。

十圈跑完，队员们开始分组对抗。

陆司辰把队伍分成两组，一组穿红色背心，一组穿蓝色背心。他自己也穿上红色背心，加入了对抗。场地上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更密集了，咚咚咚咚，像急促的鼓点。鞋底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队员们奔跑、跳跃、抢断、投篮，动作迅猛而有力。汗水飞溅，在灯光下像细小的钻石。

“防守！防守！”陆司辰大声喊道。

他站在三分线外，指挥着队友的站位。手里的篮球像有了生命，在他手掌和地面之间快速弹跳。突然，他一个变向，晃过防守队员，突破到篮下，起跳，投篮——

篮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网子发出清脆的唰声。

“好球！”队员们齐声喊道。

苏暖站在场边，看得有些入神。她不懂篮球的战术，但能感受到那种全力以赴的竞技状态。每个人都在拼，每个动作都充满力量。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板上，很快就被鞋底抹去。

她想起自己的工作，赶紧检查水壶。

有几个水壶已经空了。她拿起大水壶，开始补充。动作有些匆忙，水洒出来一些，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水渍。她赶紧用毛巾擦掉，布料吸了水，变得沉重。

“需要帮忙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苏暖抬起头，看见顾言澈站在她面前。他刚下场休息，呼吸还有些急促，胸口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他手里拿着空水壶，眼神温和。

“不、不用。”苏暖连忙说，“我可以的。”

顾言澈笑了笑，把空水壶递给她：“那麻烦你了。”

苏暖接过水壶，开始倒饮料。手有些抖，液体晃荡，差点又洒出来。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慢慢倒满。然后递给顾言澈。

“谢谢。”顾言澈接过，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她，“工作还适应吗？”

“还、还好。”

“不用紧张。”顾言澈的声音很温和，像春天的风，“后勤工作看起来琐碎，但其实很重要。球队能专心训练，离不开你们的保障。”

苏暖点点头。

“对了，”顾言澈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苏暖，“你也喝点水吧。一直站着，应该也累了。”

苏暖愣住。

她看着那瓶水，透明的塑料瓶，标签是蓝色的，上面印着雪山图案。瓶身冰凉，能感觉到里面液体的晃动。她抬起头，看见顾言澈温和的笑容，镜片后的眼睛弯弯的。

“谢、谢谢。”她接过水，手指碰到瓶身，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

“辛苦了。”顾言澈说完，转身走回场地。

苏暖握着那瓶水，站在原地。瓶身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流下来，凉凉的。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水很凉，顺着喉咙流下去，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她继续工作。

训练进行到一半时，发生了一个小意外。

苏暖推着推车去补充场边另一个点的器材。推车上放着一箱运动饮料，有些重。她推得很小心，但经过场地边缘时，一个篮球突然滚过来，撞在推车轮子上。

推车猛地一晃。

苏暖下意识地抓紧扶手，但箱子还是滑了下来，掉在地上。幸好箱子是封闭的，没有摔破，但里面的饮料瓶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小心。”

一个身影出现在她身边。

韩墨弯腰扶住了推车，另一只手捡起了地上的箱子。他的动作很快，很稳，几乎在瞬间就控制住了局面。苏暖抬起头，看见他平静的脸。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流下来，滴在训练服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谢、谢谢。”苏暖小声说。

韩墨没有回答，只是把箱子放回推车上，然后检查了一下轮子。轮子没有坏，只是被篮球撞得有些歪。他调整了一下，推车恢复了平稳。

然后他看了苏暖一眼，点点头，转身跑回场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苏暖站在原地，看着韩墨的背影。他回到防守位置，立刻投入训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推车稳稳地停在那里，箱子摆得很正。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推车前进。

训练持续了两个小时。

五点钟，陆司辰吹响了结束的哨子。队员们停下动作，喘着气，汗水浸透了训练服。场地地板上到处都是汗渍和水渍，在灯光下反着光。空气里的汗水味更浓了，混合着运动饮料的甜味。

“今天到此为止。”陆司辰说，声音有些沙哑，“明天同一时间，继续。解散。”

队员们开始散开，有的直接坐在地上休息，有的走向场边喝水，有的开始做拉伸。场边的音乐停了，只剩下喘息声和说话声。

苏暖开始回收器材。

她把散落在场地各处的篮球捡起来，放进推车里。篮球表面沾了汗水和灰尘，摸起来有些黏。她用毛巾简单擦拭，然后按大小分类。护具和水壶也要回收，清洗，消毒，归位。

工作很琐碎，但她做得很认真。

每个篮球都要检查气压，不够的要补充；每条毛巾都要折叠整齐；每个水壶都要清洗干净，晾干。她蹲在地上，用抹布擦拭地板上的汗渍。木地板有些粗糙，抹布摩擦过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队员们陆续离开。

周景曜经过时，对她挥了挥手：“小助理，明天见！”笑容依然灿烂。顾言澈对她点点头，温和地说：“辛苦了。”沈翊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然后走出场馆。韩墨最后一个离开，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最后，场馆里只剩下苏暖和陆司辰。

陆司辰在场地另一边，和秦朗说着什么。秦朗拿着平板电脑，记录着训练数据。两人说了几分钟，秦朗点点头，离开了场馆。

陆司辰朝苏暖走来。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响，沉稳，清晰。苏暖正在折叠最后一条毛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陆司辰已经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今天工作怎么样？”他问。

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件普通的事。但苏暖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专注，很认真。

“还、还好。”苏暖站起来，手里还拿着毛巾，“我会继续努力的。”

陆司辰点点头，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她：“这是球队的基本资料和日程安排，你熟悉一下。里面有所有队员的信息、训练计划、比赛日程，还有后勤工作的详细流程。”

苏暖接过文件夹。

封面是硬质的，印着球队logo。摸起来很光滑，有些分量。她翻开第一页，是球队简介，附着一张全体合影。第二页开始是队员资料，有照片、姓名、年级、位置、技术特点等详细信息。后面是训练日程表，密密麻麻，但排列得很清晰。

“另外，”陆司辰顿了顿。

苏暖抬起头，看着他。

场馆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深，像藏着很多东西。汗水已经干了，训练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空气里还有汗水的味道，混合着木地板和消毒水的气味。

“以后遇到麻烦，”陆司辰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可以直接找我。”

苏暖愣住。

她握着文件夹，手指收紧。硬质的封面硌着掌心，有些疼。她看着陆司辰的眼睛，那里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平静的肯定。像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场馆很安静。

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声。夕阳从西侧的窗户照进来，把木地板染成金色。光线里有细小的灰尘在旋转，缓慢地，安静地。

苏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谢谢？还是别的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只能点点头，很轻，但很坚定。

陆司辰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响，渐行渐远。苏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手里还握着那个文件夹，沉甸甸的，像承载着某种重量。

她低头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球队简介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

“欢迎加入。”

字迹刚劲有力，是陆司辰的笔迹。

第13章第一天当助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