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幻城上空的薄雾,落在观澜豪庭封锁区的混凝土封层上。地下密室里的麻醉毒气渐渐散去,谢川四人扶着冰冷的合金墙壁缓缓站起,身上的酸软还未褪去,眼神却已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周相消失了,数据舱被带走,境外坐标彻底锁定,一场原本只属于幻城的战争,在一夜之间,升级为全球性危机。
“必须在第一时间把情况上报。”陆泽言掏出加密手机,指尖微颤,“周相一旦在境外启动病毒量产,一切都晚了,这已经不是我们四个人能扛住的事。”
谢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面那枚漆黑的雾纹印记上:“上报,但要保留核心信息。周相的境外网络渗透极深,官方渠道未必安全,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魏砚宁蹲下身,用物证袋收集起地上的残留痕迹:“我已经提取了毒气成分、冷冻剂配比和周相的足迹,回去就能反向推导他的逃生路线和停留时间。苏晚,你能不能追踪到他离开后的交通轨迹?”
“很难。”苏晚坐在电脑前,指尖飞速操作,屏幕上滚动着全城交通监控与航空日志,“他从地底直接连通了旧码头的私人航道,凌晨两点十五分,有一艘无登记快艇离开幻城,三点三十分登上一架跨境私人飞机,航线直接抹除,目前只能确定大致方向——南十字洲。”
南十字洲,科尔集团原始总部所在地,也是周相真正的大本营。
那里是法外之地,军阀割据,资本横行,生化实验室遍地开花,是罪恶与疯狂的温床。周相选择在那里扎根,显然早已做好了与全世界为敌的准备。
四十分钟后,市局顶层会议室。
局长、省厅专员、乃至跨国安全组织的联络官悉数到场,巨大的电子屏上投放着周相的语音日志、境外总部坐标、病毒量产风险评估报告。整间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如同窒息,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这份初代病毒原体被释放,人类将面临百年未有的生存危机。
“情况我们已经掌握。”身穿黑色制服的跨国安全组织联络官率先开口,语气严肃,“科尔集团在南十字洲的基地名为‘永夜岛’,岛面武装严密,地下建有三层生化实验室,我们盯了它五年,始终无法突破外围防御。”
“周相手里有完整的五份配方和病毒原体,”局长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向谢川四人,“你们是唯一接触过完整真相、见过周相本人、并且掌握母本解药结构的人。组织上决定,成立跨国追猎小队,由你们四人加入,直插永夜岛,摧毁实验室,夺回或销毁病毒原体。”
“小队配备国际通行权限、武装支援、情报网络,”联络官推过来四份黑色证件,“行动代号——散雾。”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谢川伸手拿起属于自己的证件,烫金的“散雾”二字灼眼而沉重。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只为一座城而战的守护者,而是为全世界、为全人类而战的猎手。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谢川抬起头,目光坚定,“行动全程由我们指挥,所有部署必须服从我们的判断。周相的心思不是常规战术能预判的,只有我们,知道他会怎么走。”
联络官与局长对视一眼,郑重点头:“批准。”
三小时后,幻城国际机场,私人停机坪。
一架经过改装的跨境运输机整装待发,机身涂成哑光黑,没有任何标识,内部装载着医疗设备、解药原料、武器装备、加密通讯系统。
魏砚宁正在最后检查母本解药的合成设备,这是她用整整一夜时间赶制出的初代广谱解药,能在病毒侵入人体后三小时内阻断神经破坏,是他们此次跨海之行最重要的底牌。
“解药一共制备了三十支,足够应急使用。”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到了永夜岛,我可以就地搭建小型实验室,批量生产。”
苏晚坐在控制台前,接入全球卫星网络,屏幕上实时跳动着永夜岛的地形、布防、人员流动:“永夜岛外围有三层武装巡逻艇,岛面有雷达和热感探测,地下实验室入口藏在火山岩下方,只有周相本人能打开。”
陆泽言检查着武器装备,将一把战术匕首别在腰间:“我联系了南十字洲的线人,他们说永夜岛最近一周疯狂增兵,大量生化设备被运入岛内,周相已经开始公开露面,像是在……故意等我们。”
“他是在挑衅。”谢川站在舷梯上,望着远方的天际线,“他知道我们会追过去,他想在自己的地盘上,彻底终结我们。”
就在这时,苏晚的电脑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全球所有公共频道、电视信号、网络媒体、手机弹窗,在同一时间被强行接管。屏幕画面扭曲之后,露出了周相平静而苍老的脸。
他站在一间巨大的生化实验室中央,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病毒培养舱,淡灰色的雾气在舱内缓缓流动,触目惊心。
全球直播,正式开始。
“全世界的人们,你们好。”周相的声音透过信号,传遍每一个角落,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我是周相,你们可以称我为——雾主。”
“十年前,我在幻城启动幻雾计划,只为验证一件事:人类是否值得被拯救。
答案是:不值得。”
“懦弱、贪婪、无序、自私,你们亲手毁掉自己的世界,却从未反思。
现在,我将带来新生。
初代雾病毒,将清洗一切腐朽,留下真正强大的生命,建立由我统治的全新秩序。”
“七十二小时后,病毒将从永夜岛释放,随风飘散,覆盖全球。
没有解药,没有救援,没有希望。
而曾经试图阻止我的人——谢川、魏砚宁、陆泽言、苏晚,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我在永夜岛,等你们。
这一次,我们一局定生死。”
画面戛然而止,信号恢复正常。
全球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股市崩盘,城市骚乱,物资抢购,谣言四起。
人类文明,第一次站在了如此接近毁灭的边缘。
机舱内一片死寂。
周相不仅宣战,还把他们推到了全世界的目光之下。
赢,他们是救世主。
输,他们是千古罪人。
“疯子。”魏砚宁低声骂了一句,手心微微出汗。
“他越是嚣张,越是说明他怕我们。”谢川转过身,看向三人,语气沉稳有力,“他想让我们慌,让我们乱,让我们犯错。我们偏不。”
“计划不变。”
“登机,出发。”
“永夜岛,我们来了。”
舱门关闭,引擎轰鸣,运输机缓缓滑入跑道,冲天而起,刺破云层,朝着遥远的南十字洲,全速飞去。
万米高空之下,是汪洋大海;
大海尽头,是罪恶之岛。
一场横跨半球的猎雾之战,正式打响。
十三个小时后,南十字洲海域,公海交界。
运输机降低高度,降落在一艘秘密停靠的补给舰上。四人换上战术装备,换乘快艇,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永夜岛的方向悄然突进。
海面漆黑,风浪汹涌。
远处,永夜岛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整座岛屿被探照灯与雷达覆盖,如同一只蛰伏的钢铁巨兽。
“外围巡逻艇密度太高,硬闯一定会被发现。”苏晚盯着平板上的热感图,“左侧三海里处有一片暗礁区,雷达盲区,可以从那里登岛。”
“走暗礁。”谢川当机立断。
快艇调整方向,在锋利的礁石之间灵活穿梭,浪花拍打着船身,惊险万分。十分钟后,快艇停在一片无人悬崖下,四人弃船登岛,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上攀爬,如同四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永夜岛的夜色之中。
岛上气温极高,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化学药剂混合的刺鼻气味。地面硬化处理,四处可见武装守卫,手持自动武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到极致。
四人依靠地形掩护,一路潜行,避开所有巡逻路线,朝着岛屿中央的火山岩区域逼近。
根据苏晚破解的图纸,地下实验室的入口,就在火山口下方。
“守卫越来越密了。”陆泽言压低声音,“前面就是核心区,再往前就会被热感摄像头发现。”
魏砚宁从背包里取出四枚干扰贴片,贴在每个人的衣领上:“这是反热感贴片,能维持九十分钟,足够我们进入实验室。记住,全程不要开枪,不要留下痕迹,我们的目标是病毒培养舱。”
谢川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前进。
四人弯着腰,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终于来到了火山口下方。
一面巨大的合金大门矗立在眼前,门上刻着他们无比熟悉的标记——雾纹。
五把锁孔,呈十字排列,与幻城地狱门一模一样。
“果然是同款锁。”苏晚蹲下身,接入随身携带的破解设备,“需要五份配方的密码序列,我可以尝试强行破解,但需要时间。”
“多久?”
“十五分钟。”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与说话声。
数名守卫朝着这边走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来回晃动。
“有人来了!”陆泽言按住枪,“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谢川拉住他,“一旦惊动他们,我们连十分钟都撑不住。”
他看向那扇合金大门,又看了看掌心父亲留下的那枚旧纽扣——纽扣背面,刻着一串极小的符号。
那是父亲刻下的,第五份配方的终极密码。
“我来开。”
谢川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按照记忆中的序列,依次输入五份配方的密码符号。
他的指尖稳定而有力,没有丝毫颤抖。
父辈的意志、幻城的希望、全球的安危,全都系于这一次输入。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咔——”
一声轻响。
合金大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灯火通明,直通地底深处。
淡淡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雾气。
病毒原体,就在最深处。
“进去。”
四人弯腰冲入通道,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所有守卫与危险,隔绝在外。
通道尽头,是一间无比巨大的中央实验室。
天花板高达数十米,数百台透明培养舱整齐排列,舱内装满淡灰色的初代病毒原体,缓缓翻滚,如同地狱的沸腾之水。
实验室中央,摆放着一台主控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倒计时:
71:33:46
距离全球释放,还有不到七十二小时。
而在实验室正中央的高台上,一道黑色身影静静站立,背对着他们。
周相。
他没有回头,仿佛早已知道他们到来。
“谢川,你们比我预想的,快了七分钟。”
周相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抹平静的微笑,目光依次扫过四人,如同看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欢迎来到永夜岛。”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现在,游戏,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实验室四周的警报骤然响起!
所有培养舱同时亮起红光,病毒浓度急速飙升!
通道出口,瞬间落下数十道合金闸门,彻底封死!
他们进来了,却再也出不去了。
绝境,已成定局。
谢川四人背靠背站在一起,望着四周疯狂运转的设备,望着高台上冷漠的周相,望着不断跳动的死亡倒计时。
没有退路,没有支援,没有侥幸。
这是周相的终局之局。
这是他们的死战之地。
谢川抬起头,眼神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焚尽一切的决绝。
“周相。”
“十年前,你赢了父辈。
十年后,你赢不了我们。”
“这扇门,是你开的。”
“但这局棋,我来收官。”
病毒沸腾,警报嘶鸣,
猎雾者与雾主,
终于在世界的尽头,迎来最终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