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门被彻底封死的第七十二小时,幻城官方发布了全案告破的通报。街头巷尾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江面薄雾轻散,阳光铺洒在楼宇之间,整座城市像是卸下了背负十年的枷锁,重新变得鲜活温暖。
可这份平静,只属于普通市民。
谢川、魏砚宁、陆泽言、苏晚四人站在观澜豪庭地下封锁区的警戒线外,面色没有一丝轻松。三天来,他们没有庆祝,没有休息,而是反复核对地底监测数据、清理遗留档案、复盘周相所有行动轨迹,越是深挖,越觉得心底发寒。
“地表封层稳定,病毒泄漏风险为零,这是官方结论。”陆泽言把最新的检测报告摊开,指着上面一行数据,“但地下三十米处,一直有稳定的电子信号在向外发送,源头就在坍塌区最深处,我们查不到具体位置。”
苏晚抱着电脑,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屏幕上跳动着断断续续的波形图:“信号加密等级极高,接收端在境外,无法追踪落点,而且每隔一小时发送一次数据包,内容完全无法破解。”
魏砚宁蹲下身,捻起一点地面上的灰白色粉末,放在鼻尖轻嗅,又用随身携带的检测试纸快速划过,试纸瞬间亮起诡异的蓝光。“是低温冷冻剂残留,浓度极高,足以维持一个密闭舱体长期运转。这说明,坍塌区里还有设备在运行,而且有人维护。”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谢川身上。
谢川一直沉默地望着被混凝土封死的地下入口,掌心紧紧攥着一枚从废墟里捡回的旧纽扣——那是父亲谢卫国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件东西。三天来,他始终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周相没有死,这场战争,根本没有结束。
“自毁装置是我爸亲手启动的,十吨混凝土浇灌封死,理论上不可能有活口。”谢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但周相是整座地下结构的设计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哪里是承重区,哪里是逃生通道,哪里是绝对安全的死角。”
“你怀疑……他从坍塌里活下来了?”陆泽言眉头紧锁,“这太离谱了,我们亲眼看着密室塌陷,就算有通道,也会被封死。”
“如果通道本来就不在密室里呢?”魏砚宁抬起头,眼神锐利,“我翻了我父亲留下的基建手稿,观澜豪庭地下,除了地狱门密室,还有一个周相专属的备用密室,位置、结构、用途,全部被刻意抹去,只留下一个代号——‘雾巢’。”
雾巢。
两个字,让空气瞬间降温。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疯狂串联:
持续发送的信号、高浓度冷冻剂残留、被抹去的密室记录、周相滴水不漏的布局……
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
周相不仅活着,还在地下,继续执行他的计划。
“官方已经下令永久封锁地下区域,任何人不得靠近,大规模开挖会触发二次坍塌,病毒一旦泄漏,后果不堪设想。”陆泽言语气沉重,“我们没有支援,没有装备,甚至没有合法权限。”
“那就自己下去。”谢川语气没有丝毫犹豫,“今晚子时,我们四个人,从当年施工留下的备用通风口潜入,不管‘雾巢’里有什么,我们都要查清楚。”
其余三人没有反对。
他们比谁都清楚,父辈用生命换来的安宁,绝不能因为一丝隐患,再次化为乌有。
深夜十一点五十分,整座幻城沉入梦乡。
四人避开巡逻警力,沿着废弃工地的围栏,钻进了那条被遗忘数十年的通风管道。管道狭窄逼仄,布满灰尘与铁锈,越往下走,温度越低,空气中的冷冻剂气味也越发浓郁。
魏砚宁打头,用冷光灯照亮前路;苏晚抱着信号探测仪,不断锁定源头;陆泽言断后,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危险;谢川走在中间,掌心的纽扣被攥得发烫。
大约二十分钟后,通风管道尽头出现一处松动的铁栅。
谢川用力推开,四人依次跳下,双脚落地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是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密闭舱体,墙壁由合金打造,没有任何窗户,正中央摆放着一台银色的球形数据舱,指示灯微弱闪烁,持续向外发出信号。舱体一尘不染,地面没有半点废墟残渣,显然一直有人在此活动。
“真的有密室……”苏晚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将电脑连接数据舱,“我尝试破解权限,应该能打开里面的存储内容。”
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短短一分钟,权限解锁。
可当文件内容展现在眼前时,四人的脸色同时变得惨白。
里面没有病毒样本,没有配方图纸,只有一段周相的语音日志,时间戳显示为——地狱门坍塌后第十二小时。
语音缓缓播放,老人的声音平静、冷漠,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嘲弄:
“谢卫国以为用命封死地狱门,就能终结一切?太天真了。幻城只是试验场,病毒原体我早已备份,第五份配方也不是封印,而是全球总部的定位坐标。谢川,你们守住了一座城,却帮我打开了真正的地狱门。很快,雾会从海外飘回,这一次,没有人能挡住。”
语音结束,密室陷入死寂。
所有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一直以为,第五份配方是守护幻城的最后封印,直到此刻才明白——
那是开启境外生化总部的钥匙。
谢卫国以命相搏,封住了本地的病毒隐患,却在无形之中,完成了周相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
“这里还有更完整的身份档案。”苏晚颤抖着点开下一个文件,声音发颤,“周相根本不是本土研究员,他是境外跨洋生化组织安插在幻雾计划的卧底,从项目立项第一天,他的任务就是窃取配方、培养病毒、收集数据,最后把一切带回总部。”
“我父亲、谢叔、陈叔、顾明远……”魏砚宁眼眶发红,“我们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是他的棋子。十年前的火灾,十年前的坍塌,全是他一手导演的闹剧。”
陆泽言一拳砸在合金墙壁上,指节瞬间渗出血迹:“混蛋!我们拼了命守护的正义,居然只是别人的一场实验!”
谢川没有暴怒,也没有崩溃。
绝望过后,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他终于懂了父亲临终前的那句话:
别恨,别怨,别认输。
父亲早就知道,这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他用生命,为他们争取了反击的时间。
“信号还在上传,必须立刻切断,并且反向追踪接收端。”谢川压下所有情绪,语气坚定。
苏晚立刻操作键盘,屏幕上数据流疯狂跳动:“找到了!接收地在南十字洲·科尔集团原始总部,那里存放着完整的初代病毒原体和全自动量产线,一旦启动,七十二小时内可以覆盖全球所有核心城市。”
周相的目标,从来不是一座幻城。
是全世界。
就在四人准备拔掉数据舱电源时,密室顶端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很慢,很稳,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四人瞬间噤声,同时关掉所有光源,屏住呼吸。
黑暗中,脚步声停在密室入口,一道苍老而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
“谢川,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到这里。”
是周相。
他真的活着。
“你果然没死。”谢川压低声音,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搏斗的准备。
“我死不了。”周相的声音越来越近,黑暗中,一双黑色皮鞋缓缓出现在视线里,“这条逃生通道,是我为自己留的,也是为你们留的。我需要你们,帮我确认最后一段坐标。”
“你休想!”陆泽言低吼一声,就要冲上去。
可下一秒,密室四周的通风口突然亮起红光,刺耳的毒气警报瞬间响彻狭小空间。
“是神经麻醉毒气!屏住呼吸!”魏砚宁大喊,可已经晚了。
无色无味的气体快速弥漫,四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四肢瞬间失去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在地,意识以极快的速度抽离。
模糊中,谢川看到周相弯腰,轻轻拿走了他掌心那枚父亲留下的旧纽扣。
“谢卫国的东西,该物归原主了。”周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却残忍,“第五份坐标,完整了。”
“好好睡一觉吧,等你们醒来……新世界的雾,就来了。”
黑暗彻底吞噬意识。
数据舱被带走,信号中断,密室里只剩下四人昏迷的身体,和地面上一枚全新的、漆黑的雾纹印记。
三个小时后,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谢川第一个苏醒,头痛欲裂,四肢酸软无力。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向空荡荡的密室,心脏狠狠一沉。
周相走了。
带着完整配方、病毒数据、全球坐标,回到了境外总部。
他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魏砚宁、陆泽言、苏晚陆续醒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甘与沉重。他们守住了幻城,却没能拦住周相伸向世界的手;他们终结了十年的旧局,却被迫踏入了一场更大的危机。
谢川走到密室中央,抬头望向厚重的封层,父亲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
他没有倒下,也没有流泪。
绝望深处,一股更坚定、更沉默的力量,缓缓升起。
“幻城的战争结束了。”
谢川转过身,看向并肩作战的三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万钧之力:
“但世界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周相以为他赢了,可他忘了,父辈能守住一次,我们就能守住无数次。他去海外,我们就追到海外;他要开世界的门,我们就关上世界的门;他要放雾,我们就散雾。”
陆泽言握紧拳头,眼底重新燃起火焰:“不管他跑到天涯海角,我们都把他揪回来。”
魏砚宁擦去嘴角的痕迹,语气坚定:“我会用母本配方升级解药,研发广谱抗体,我们有破解病毒的底气。”
苏晚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抬头一笑:“我会黑进他们的监控系统,锁定总部位置,这一次,我们先手。”
谢川看着三人,缓缓伸出手。
四只手,紧紧叠在一起。
地底密室虽暗,却挡不住眼底的光;敌人虽强,却压不垮并肩的人。
周相,你布了十年的局,
这一次,换我们来破。
你从幻城开始,
我们就在幻城,终结你。
无论你在世界哪一个角落,
我们都会找到你。
用父辈的意志,
用全城的希望,
用绝不认输的决心,
把你拉下神坛,
把雾,彻底吹散。
天光大亮,阳光穿透地底缝隙,落在四人身上。
残雾散尽,新章开启。
跨国追猎,全球布防,终极解药,终极对决。
属于他们的全新战场,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