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陈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很久,川宁侦探社门口的空气依旧凝固得让人喘不过气。那句“用父辈最后的真相换配方”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谢川和魏砚宁最脆弱的地方,拔不出,碰不得,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谢川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三年来,他无数次梦见父亲临终的场景,却永远看不清真相;十年间,他翻遍所有档案,都找不到一句关于父亲最后时刻的真实记录。
艾伦手里的东西,是他这辈子最渴望、也最没有抵抗力的筹码。
魏砚宁脸色苍白,站在原地微微发颤。她甚至不敢去想象,父亲被绑在钢筋上、看着废墟轰然砸下的那一刻,到底在想什么。是恨?是不甘?还是对她的牵挂?
那是她穷尽一生都想触碰、却又害怕面对的最后一刻。
“他在拿捏我们。”魏砚宁勉强稳住声音,眼底泛红,“他知道我们最想要什么,故意用这个逼我们交出配方。”
“不止拿捏。”谢川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在攻心。他算准了我们会动摇、会犹豫、会因为父辈的遗憾失去判断,然后在最脆弱的时候,把配方双手奉上。”
苏晚匆匆赶回,脸上满是焦急:“法医中心那边没事了,陆泽言已经封锁现场,闯入的人提前撤走了,没有碰坏物证。但他们留下了东西……”
她拿出一个密封证物袋,里面是一张小小的、打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是十年前观澜豪庭的工地废墟。
一个穿着消防服的身影,躺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
是谢川的父亲——谢卫国。
照片背面,用英文写着一行小字:
Want more? Trade.
(想要更多?交易。)
谢川接过照片,指尖微微颤抖。
这不是伪造的。
这角度、这光线、这未被清理过的原始现场,只有当年第一时间抵达、并且刻意隐瞒的人,才可能拍下。
艾伦真的有。
他手里,真的握着他们父辈最后的影像。
“太狠了……”苏晚看得心口发紧,“他明明可以抢,却偏偏选择用最痛的方式逼我们。”
“因为他要的不只是配方。”谢川将照片握紧,声音低沉,“他要我们心甘情愿交出来。他要摧毁我们的意志,要我们亲手放弃父辈用命守住的底线。”
就在这时,谢川的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境外号码。
他看了一眼,直接按下免提。
艾伦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谢川,魏法医,照片收到了吗?只是一份小礼物,真正的完整视频,比你们想象的更清晰。”
“你到底想怎么样?”魏砚宁冷声问。
“很简单。”艾伦语气轻松,“明天上午十点,幻城废弃码头三号仓库。你带配方和原液来,我带所有真相、所有录像、所有当年未被销毁的原始文件。”
“一手交东西,一手交真相。”
“我保证,只要配方到手,你们这辈子想知道的所有细节,都会完完整整摆在你们面前。”
谢川冷冷开口:“我怎么相信你不会反悔?”
“你可以不信。”艾伦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笃定,“但你们会来。因为你们比我更清楚,错过这次,你们永远不会知道,你们的父亲,在生命最后一刻,到底说了什么。”
“这是唯一的机会。”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忙音在房间里回荡,所有人都沉默了。
交易,已经摆在眼前。
不去,父辈的真相永远沉入海底。
去,就等于把十年坚守、全城安危、甚至全球黑市的隐患,全部交到魔鬼手里。
半小时后,市局隐蔽安全屋。
陆泽言设法脱身赶来,四人第一次在官方监控之外的地方密谈。
“绝对不能去。”陆泽言第一时间表态,语气坚决,“这摆明了是陷阱。码头仓库空旷无遮挡,他们肯定布下了埋伏,你们一进去,要么被抢走东西,要么直接被灭口。”
“而且配方一旦流入科尔集团,他们立刻能量产致幻剂,到时候受害的就不只是幻城,是全国,甚至全世界。”
苏晚点头附和:“我查了废弃码头的历史,那里常年无人,信号时断时续,是黑交易最集中的地方。艾伦选在那里,就是为了方便动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川和魏砚宁身上。
他们是当事人,是父辈遗愿的继承者,也是这场交易里,唯一有资格做决定的人。
魏砚宁看向谢川,声音轻却坚定:“你怎么选?”
谢川沉默了很久,目光依次扫过桌上的照片、配方复印件、父辈的合影,最后落在窗外那片终于晴朗的天空。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
“十年前,我父亲和魏叔,明明知道前面是死,还是选择站出来。
他们守的不是一张纸,不是一个配方,是无数普通人不会被药剂控制、不会被黑暗吞噬、不会莫名其妙死去的底线。”
“如果我们为了自己的遗憾,交出配方,让更多人变成十年前的我们。
那我们,才是真正背叛了父辈。”
魏砚宁的眼眶瞬间红了,却用力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想知道父亲最后说了什么,但我更不想让他用命护住的东西,变成杀人武器。”
“交易,我们不做。”
陆泽言和苏晚同时松了一口气,又同时提起心。
“不做交易,艾伦一定会动手硬抢。”陆泽言皱眉,“他已经摸清了我们的底,现在我们等于明牌,他在暗,我们非常被动。”
“那就把暗的,变成明的。”谢川眼神一锐,说出一个大胆到极致的计划,“他要交易,我们就陪他交易。但地点、规则、人手,全部由我们定。”
“你想怎么做?”三人同时问。
谢川俯身,在纸上快速画出布局:
“第一,改地点。废弃码头太危险,换到市中心会展中心在建工地——人多、监控全、四通八达,他不敢明目张胆动手。”
“第二,改时间。上午十点人太多,换到晚上九点,施工队停工,人流少,但监控和隐蔽点位全部能用。”
“第三,设双保险。我带配方副本去交易,魏砚宁带原液在远处制高点待命,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把所有科尔集团罪证、药剂成分全部公开到全球网络。”
“第四,陆泽言你以市局巡逻名义布控周边,不要暴露身份,只负责在我们遇险时第一时间介入。”
“第五,苏晚用记者无人机全程直播加密,一旦我们出事,直播立刻解锁,全网公开。”
“这不是交易。”
“这是反包围。”
“艾伦想玩攻心战,我们就跟他玩心理战。
他以为我们会动摇,我们就让他以为我们动摇了。
他以为我们会自乱阵脚,我们就让他掉进我们的局。”
陆泽言越听眼神越亮:“高!这样一来,主动权完全回到我们手里!艾伦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手!”
魏砚宁担忧道:“可是……真相怎么办?我们真的放弃了吗?”
谢川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
“真相不会消失。
罪人落网,证据链完整,历史会记住一切。
但配方一旦交出去,灾难就真的来了。”
“父辈用命告诉我们:
有些东西,比真相更重要。
有些坚守,比遗憾更沉重。”
魏砚宁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
“我懂了。”
“按你说的做。”
四人眼神交汇,所有犹豫、动摇、痛苦,在这一刻全部化为坚定。
他们放弃了这辈子最渴望的真相,选择守住了更大的正义。
这是父辈的选择,也是他们的选择。
夜幕降临,九点整。
幻城市中心会展中心在建工地,空旷、昏暗、钢筋林立,像一座现代钢铁森林。
冷风穿过脚手架,发出呜呜的声响。
谢川独自一人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袋,里面装着配方复印件。
真正的原液和原始配方,早已被送到最安全的地方。
远处制高点,魏砚宁戴着夜视仪,手握紧急上传按钮,只要谢川发出信号,所有罪证将在十秒内铺满全球网络。
更远处,苏晚的无人机隐藏在黑暗中,镜头牢牢锁定现场,加密直播开启。
工地外围,陆泽言带着便衣特警隐蔽待命,随时准备冲场。
所有人都在等。
等艾伦·陈出现。
九点零五分,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工地。
车门打开,艾伦·陈独自下车,没有带保镖,没有带武器,依旧是一身斯文西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硬盘。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艾伦缓步走近,目光落在谢川手里的文件袋上,“配方带来了?”
“带来了。”谢川平静开口,“真相呢?”
“都在这里。”艾伦晃了晃硬盘,“谢卫国最后的录像、魏广山被埋前的对话、孟崇山现场下令的录音、地基埋废料的原始视频……全部都在。”
谢川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伸手去抢。
但他记住了自己的决定,硬生生稳住了心神。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艾伦伸出手,“把文件袋给我,硬盘就是你的。”
谢川没有动:“我要先确认内容是真的。”
艾伦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拿出手机,插入硬盘,点开一段视频,直接递到谢川面前。
屏幕上,画面晃动,光线昏暗。
正是十年前的观澜豪庭工地。
一个被绑在钢筋上的身影,头发凌乱,满身灰尘,却依旧挺直脊梁——
是魏广山。
他对着镜头方向,也就是对着孟崇山,一字一顿地嘶吼:
“你们会遭报应的!
配方我已经交给谢卫国了!
你们永远拿不到!
就算我死了,也会有人把真相说出去!”
画面突然中断。
魏砚宁在制高点看到这一幕,眼泪瞬间决堤,捂住嘴才没有哭出声。
父亲最后的话,如此清晰,如此倔强。
他用生命守住了底线。
谢川的眼眶也微微发红,指尖紧握。
这是真的。
艾伦没有骗人。
“怎么样?相信了?”艾伦收回手机,笑容依旧温和,“现在,可以交换了?”
谢川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神彻底恢复冰冷。
“抱歉。”
他轻轻开口,一句话击碎了艾伦所有的自信。
“我不会跟你做交易。”
艾伦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
“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交易取消。”谢川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不会用配方换真相,魏砚宁也不会。”
“我们来,不是为了交换。”
“是为了告诉你——”
谢川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视艾伦:
“你输了。
科尔集团的罪证,我已经备份无数份。
你敢动手,敢抢,敢踏出这里一步,所有证据立刻全网公开。”
“你想要的量产计划、黑市网络、全球布局,全部会变成泡影。”
“你可以杀了我,也可以抢文件袋。
但你记住,袋子里是复印件,真的配方和原液,你永远拿不到。”
艾伦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斯文的面具彻底撕裂,眼底露出阴鸷与狠戾。
“你敢耍我?”他声音变冷。
“是你先耍我们。”谢川毫不退让,“你以为用父辈的遗憾就能拿捏我们?你错了。”
“我们和你不一样。”
“我们守得住底线,也扛得住遗憾。”
“你……”艾伦气得指尖发抖,他布局千里,算尽人心,却偏偏算错了他们的选择。
他算准了仇恨,算准了痛苦,算准了渴望,
却没有算准——正义与坚守。
“看来,谈判破裂了。”艾伦缓缓后退,眼底杀机毕露,“既然你不肯交,那我只能抢了。”
他抬手,对着空气轻轻拍了三下。
瞬间!
工地四周,数十道黑影从脚手架后、钢筋堆旁、集装箱内冲出,全副武装,手持武器,瞬间将谢川团团包围!
艾伦冷笑着开口:
“我给过你们机会。
是你们自己选的死路。”
“杀了他,抢下文件袋!”
命令下达!
黑衣人立刻扑上!
谢川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缓缓勾起嘴角。
“我说过,这是我的局。”
他抬手,对着耳麦轻轻说出一个字:
“收。”
下一秒!
工地所有灯光瞬间全开!
刺眼的白光照亮每一个角落!
外围警笛声轰然炸响!
陆泽言带着全副武装的特警从四面八方冲入,枪口对准所有黑衣人!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局势瞬间逆转!
刚刚还包围谢川的黑衣人,瞬间被特警反包围!
所有人脸色惨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艾伦站在人群中央,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特警,看着一脸平静的谢川,终于彻底明白。
从他踏入工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谢川缓步走到他面前,语气冰冷:
“艾伦·陈,你涉嫌组织、领导、参与恐怖活动、非法研发违禁药剂、故意杀人、跨国犯罪……”
“你被捕了。”
艾伦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疯狂而诡异。
“被捕?谢川,你还是太天真了。”
“你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
“我只是科尔集团的一颗棋子。
我死了,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艾伦。
配方,你们守不住。
境外的人,永远不会放弃。”
谢川眼神一沉:“你什么意思?”
艾伦没有回答,突然猛地抬手,将嘴里的一颗假牙咬碎!
嘴角瞬间流出黑血!
“先生!”
黑衣人惊呼出声。
艾伦看着谢川,脸上露出最后一抹诡异的笑:
“告诉你们……
父辈的秘密,还没结束……
配方的真相,不止三份……
幻城的雾,永远不会散……”
话音落下。
他身体一软,直直倒在地上。
瞳孔彻底散开。
自杀了。
半小时后,工地清理完毕。
黑衣人全部被捕,证据全部扣押,艾伦的尸体被带走检验。
一切看似尘埃落定。
谢川站在空旷的工地中央,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文件袋。
艾伦最后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
父辈的秘密,还没结束。
配方的真相,不止三份。
幻城的雾,永远不会散。
魏砚宁、陆泽言、苏晚快步走到他身边。
“艾伦死了……”苏晚心有余悸,“他最后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配方不止三份……”魏砚宁眉头紧锁,“陈建军说三份,艾伦说不止三份,到底哪个是真的?”
陆泽言脸色凝重:“艾伦只是棋子,科尔集团还有更高层。我们打掉了一个亚太区负责人,根本动不了他们的根基。”
谢川缓缓抬起头,望向夜空。
城市灯火璀璨,星空却被一层薄薄的云雾遮住。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力量:
“艾伦死了,但战争没有结束。”
“他说的没错,幻城的雾,还没有散。”
“父辈的秘密,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部分。”
“配方的真相,藏着更可怕的谜底。”
风再次吹过工地,卷起地上的灰尘。
四人并肩站在钢铁森林之中,望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旧的黑手落网,新的阴影已至。
父辈的遗命未完,配方的争夺未止。
跨国黑暗网络仍在,真正的庄家依旧隐藏在世界尽头。
谢川拿出手机,打开一张被修复清晰的老照片。
照片上,谢卫国和魏广山并肩而立,笑容灿烂。
背后是尚未完工的工地,远处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迷雾。
他轻轻抚摸着照片,低声自语:
“爸,魏叔。
我们守住了配方,守住了底线。
但你们没说完的话,没揭露的秘密,
我们会继续查下去。”
“直到迷雾彻底散尽。
直到真相完全大白。
直到这座城市,再也不用活在黑暗里。”
魏砚宁站在他身边,轻轻点头。
陆泽言和苏晚相视一眼,眼神坚定。
黑夜深沉,前路未卜。
敌人更强,迷雾更浓。
但他们不再孤单,不再迷茫,不再动摇。
因为他们知道——
凡有迷雾,必有真相。
凡有黑暗,必有追光者。
父辈未竟之路,他们将走到底。
远处,城市的钟声敲响。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属于他们的战斗,
才刚刚,真正进入深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