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城的夜,比以往更静。
官方的通报还在持续发酵,孟崇山、高正祥、陈敬山三人的涉案细节被一点点公开,整座城市仍沉浸在真相大白后的震荡里。大多数人以为,黑暗已经落幕,正义已经降临。
只有谢川、魏砚宁、陆泽言、苏晚四人清楚——真正的敌人,刚刚踏入城门。
机场高速上,黑色无牌轿车平稳行驶。
艾伦·陈靠在后座,指尖轻轻划过平板上的资料,屏幕上赫然是谢川与魏砚宁的清晰照片、身份背景、家庭关系、日常轨迹,甚至连川宁侦探社的地址、作息、周边监控分布,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谢川,前重案组组长,刑侦能力极强,三年前辞职,原因不明——实际是被我们与孟崇山联手排挤。”
“魏砚宁,市法医中心主检法医师,魏广山独女,精通毒物分析、现场重建,手握初代药剂样本与部分配方。”
艾伦轻声念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一对父辈皆亡、身负血海深仇的组合,有趣。”
副驾驶上的黑影低声汇报:“先生,配方现在应该藏在川宁侦探社,他们四人已经结成秘密小组,陆泽言在市局内部提供情报,苏晚用记者身份搜集信息。”
“陆泽言、苏晚……”艾伦淡淡点头,“不重要。棋子而已。”
“我要的只有两样:完整配方,初代原液。”
“至于人……”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厉。
“没用了,就处理掉。”
“是。”黑影应道,“已经安排了三组人,今晚分别监控侦探社、法医中心、谢川住处,随时可以动手。”
“不急。”艾伦抬手阻止,语气悠然,“越珍贵的东西,越要慢慢拿。我要让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自己占尽先机,然后在他们最自信的时候,一把夺走所有希望。”
“通知下去,不动声色,全天候监控,等待最佳时机。”
“我要亲自,和谢川玩这场游戏。”
轿车驶入市中心顶级酒店,车辆停在私密通道,艾伦下车时已恢复斯文温和的模样,如同一个普通的海外华裔商人,消失在电梯间。
黑暗中的狩猎者,正式落座。
同一时间,川宁侦探社。
灯光彻夜长明。
陆泽言通过内部加密通道,传来了艾伦·陈的全部公开资料:国籍、年龄、学历、商务入境事由、所住酒店、关联公司……
表面干干净净,无懈可击。
“科尔集团的官方身份是生物科技研发,总部在避税港,全球有十七家分公司,业务涵盖医药、化妆品、香料原料。”苏晚指着电脑屏幕,“所有涉及违禁药剂的记录,全部被清洗过,公开渠道查不到任何黑料。”
“越是干净,越有问题。”魏砚宁皱眉,“陈建军说,科尔集团是十年前药剂研发的真正源头,艾伦·陈又是核心成员,他来幻城,绝对不是商务访问。”
谢川站在整面墙的线索板前,目光落在艾伦·陈的照片上。
金丝边眼镜,温和笑容,西装革履。
这副面孔,太具有欺骗性。
“他不会立刻动手。”谢川冷静分析,“艾伦很清楚,配方在我们手里,盲目强攻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触发我们最后的自保手段——把配方和科尔集团的证据全部公开。”
“他在等。”
“等我们露出破绽,等我们放松警惕,等一个能一次性夺走所有东西、又不留痕迹的机会。”
陆泽言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凝重:
“我已经查到,艾伦入住酒店后,至少有八名身份不明的外籍人员同步入境,全部持有合法保镖签证,分散住在侦探社周边三个小区。”
“他们布控了。”魏砚宁脸色一沉。
“是监视,不是进攻。”谢川转身,“他们在摸我们的作息、路线、习惯、藏东西的位置。”
苏晚担忧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都不安全,配方和原液放在这里,也随时可能被偷。”
谢川沉默片刻,做出了一个所有人意外的决定。
“原液和核心证据,不放在这里,也不带在身上。”
“我要亲自送出去,交给一个绝对安全的人。”
“谁?”三人同时问。
“我师父。”谢川语气笃定,“前刑侦总队总顾问,现在退休隐居,住在城郊山庄,无手机、无监控、无外人打扰,科尔集团就算查遍整个幻城,也找不到那里。”
魏砚宁立刻反对:“不行,太危险了!你一出门,一定会被跟踪,艾伦的人肯定盯着你,你去哪,他们就跟到哪,直接暴露藏匿点!”
“我就是要让他们跟踪。”谢川眼神锐利,“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局。”
他走到线索板前,拿起笔,快速画出路线:
“明天早上,我正常出门,开车前往城郊,故意走监控少、易埋伏的路线,让艾伦以为我要去藏配方。”
“他一定会动手拦截。”
“陆泽言在沿途布置交警与巡逻岗,只观察,不干预,记录他们的行动人数、车辆、手法。”
“苏晚用记者无人机跟拍,采集画面证据。”
“魏砚宁留在侦探社,守住原地,同时带着真正的配方副本,随时准备公开。”
“这是一次诱敌试探。”
“我们不硬碰,只摸清他们的底牌、人数、火力、行动风格。”
“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抢回主动权。”
所有人看着谢川冷静清晰的布局,心底的不安渐渐被压下。
三年前那个让整个警队信服的重案组组长,彻底回来了。
“好。”魏砚宁点头,“我配合你。”
“我这边也没问题。”苏晚握紧相机。
“沿途布控,交给我。”陆泽言的声音坚定。
方案敲定。
夜色更深。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天亮,幻城将不再是平静的战场。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暗战,即将正式打响。
次日清晨,天刚亮。
川宁侦探社的门,准时打开。
谢川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背着一个普通双肩包,神态自然,如同平日出门工作一般,缓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感觉到——
三道不同方向的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
艾伦的人,动手了。
谢川拉开车门,上车,点火,平稳驶入主路。
后视镜里,两辆无牌黑色轿车,不动声色地跟上。
不远不近,恰到好处,既不跟丢,也不暴露。
专业,冷静,训练有素。
这不是普通黑帮,这是职业化的境外武装人员。
谢川嘴角微沉。
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他按照预定路线,驶向城郊。
车辆逐渐离开市区,道路变窄,树木变密,车流稀少,正是最适合动手拦截的位置。
时机到了。
突然!
后方两辆轿车加速,直接横切过来,试图逼停谢川!
同时,侧面岔路口冲出第三辆车,形成合围!
三车夹击,不留空隙,手法干脆利落,一看就是长期执行此类任务的老手。
“谢川!小心!”
苏晚的无人机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拦截点已确认,人数约八到十人,全部黑衣,有器械!”
陆泽言的监控同步传来:“我这边已经记录全部画面,巡逻岗就位,是否需要干预?”
“不用。”谢川语气冷静,“按原计划,甩开他们。”
话音落下,谢川猛地猛打方向盘,车辆一个精准漂移,冲进旁边一条狭窄支路!
这里是他提前选好的路线——路窄、弯多、有施工围挡,大型车辆无法进入,正好甩开追击。
三辆黑色轿车被挡在路口,气急败坏地倒车绕行。
等他们冲进支路时,谢川的车早已消失在弯道尽头。
十分钟后,城郊盘山公路。
谢川将车停在一处观景台,下车,走到护栏边,拿出背包里的东西——
不是配方,不是原液,只是一叠普通文件,和一台旧电脑。
他故意停留了三分钟,让远处跟踪的监控设备拍清楚“存放动作”,然后转身空手上车,径直离开。
又过了五分钟,黑色轿车赶到。
黑衣人迅速搜查观景台,找到文件与电脑,立刻拍照传给艾伦。
酒店房间里,艾伦看着传回的资料,笑容一点点冷下来。
“假的。”
他淡淡开口,语气没有丝毫意外,“谢川在试探我们。”
“先生,那我们……”
“继续追。”艾伦轻声道,“不要拆穿,不要动手,跟着他,看他下一步去哪。”
“他越玩布局,我越喜欢。”
“猎物聪明,狩猎才有意思。”
半小时后,谢川回到侦探社。
所有人围了上来。
“怎么样?没出事吧?”魏砚宁第一时间上前。
“没事,甩开了,也试探成功。”谢川坐下,快速整理信息,“三辆车,十人左右,全部职业化武装,行动统一,指挥清晰,他们在境外肯定长期执行类似任务。”
“而且,艾伦明明知道我给的是假线索,却没有发怒,也没有强行强攻——”
谢川眼神一沉:
“他在陪我们玩。
他觉得我们掌控在他手里。
他有绝对自信,能在最后拿走所有东西。”
这种心态,比疯狂进攻更可怕。
“那原液……真的送出去了吗?”苏晚问。
谢川点头:“送出去了。在我出门前,已经让我师父的人悄悄取走,现在已经到了安全地点。艾伦跟踪的,只是我故意摆出来的假象。”
魏砚宁松了口气:“还好。原液安全,我们就还有底牌。”
“但这只是暂时的。”谢川语气严肃,“艾伦很快会反应过来,原液不在我身上,也不在观景台,下一个目标,就是侦探社,和你魏砚宁。”
“我?”魏砚宁一愣。
“你是法医,你手里有药剂成分数据、尸检报告、实验室提取的残留样本,这些对艾伦来说,和配方一样重要。”谢川看向她,“你现在,和我一样危险。”
气氛再次凝重。
敌人近在咫尺,底牌被紧盯,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就在这时,陆泽言的紧急消息突然传来,语气急促:
“谢川!不好!市局刚刚接到通报,法医中心发生闯入事件!”
“有人试图撬开物证室,目标就是四起雾杀案的毒理样本!”
魏砚宁脸色骤变:“是艾伦的人!他们想抢样本!”
“晚了!”谢川猛地起身,“他们已经开始双线行动了!一边盯我,一边抢物证!”
“陆泽言,立刻封锁法医中心,调取所有监控,不要让任何人接触物证!”
“魏砚宁,我们马上去法医中心!那些样本不能丢!”
“苏晚,立刻赶往法医中心外围,用记者身份掩护,记录现场!”
命令瞬间下达。
所有人行动起来。
房门猛地拉开。
而就在门口,一道身影静静站在那里,靠着墙,面带微笑,气质斯文。
正是刚刚从酒店赶来的——艾伦·陈。
他没有带保镖,没有动手,就那样温和地站在阳光下,像一个前来拜访的老朋友。
“谢川,魏法医,早上好。”
艾伦笑着开口,中文标准而温柔。
“不用急着去法医中心了,我的人,只是去打个招呼。”
谢川将魏砚宁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如刀:
“艾伦·陈,你敢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不敢?”艾伦站直身体,缓步上前一步,“我是合法入境的商人,来和你们谈一笔生意。”
“我没有兴趣和你做生意。”谢川语气冰冷。
“你会有兴趣的。”艾伦笑容不变,压低声音,
“我用十年前所有真相、你父亲死亡的完整录像、魏广山被活埋前的最后画面,换你手里的配方和原液。”
“公平交易,如何?”
一句话,让谢川与魏砚宁同时僵住。
父辈最后的画面、完整真相、死亡录像……
这是他们十年来,最想得到、也最不敢触碰的东西。
艾伦看着两人震动的神情,笑得更加从容。
他知道,自己击中了他们最致命的软肋。
“我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
艾伦缓缓后退,抬手轻轻挥了挥,
“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拜访。”
“希望到时候,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话音落下,他转身,缓步走入街道人流,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不见。
阳光依旧明亮。
可侦探社门口的空气,却冷得像冰。
魏砚宁声音发颤:“他……他真的有父辈的最后画面?”
谢川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语气沉重:
“不管有没有,他都已经成功了。”
“他把选择题,摆在了我们面前。”
“要真相,还是要配方。”
“要父辈的最后痕迹,还是要守住整个世界的安全。”
风再次吹过。
幻城的雾,仿佛又要重新升起。
一场关于真相、正义、仇恨、底线的终极抉择,摆在了追查者面前。
艾伦的狩猎,才刚刚真正开始。
而谢川与魏砚宁,第一次陷入了真正的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