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门敞开的冷风还在地下三层盘旋,恒温保险柜里的药剂原液在灯光下泛着幽蓝微光,墙壁上那张致幻剂配方结构图,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十年所有罪恶牢牢钉在眼前。
死亡名单上的签名清晰刺眼——孟崇山。
一切谜团在此刻彻底闭环。
他是掌药人,是幕后保护伞,是当年下令活埋魏广山的真凶,是逼死谢川父亲谢卫国的元凶,是操纵陈建军复仇、利用高正祥遮天、让整座幻城沉沦迷雾十年的终极黑手。
脚步声从楼梯口层层逼近,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节奏沉稳,像死神的倒计时。孟崇山缓步走在最前方,一身笔挺正装早已褪去白天的温和伪装,只剩下阴冷狠戾,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黑衣保镖,全员手持武器,枪口齐刷刷对准谢川与魏砚宁,保险栓拉开的脆响在寂静的地下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无路可退。
无处可藏。
上下通道全被封死,这是一个完美的绝境。
魏砚宁下意识攥紧谢川的手臂,指尖冰凉,但眼神里没有半分恐惧。她望着眼前这个毁了她一生、杀了她父亲的男人,胸腔里翻涌着十年的恨意与悲凉。
谢川将她牢牢护在身后,脊背挺直如枪,左手握着录音笔与死亡名单,右手悄悄按向口袋里那枚从楼顶带下来的、陈建军留下的药剂试管——那是唯一的变数。
“谢川,我真的有点欣赏你了。”孟崇山停在三米开外,双手背在身后,语气轻慢得像在观赏猎物,“三年前你主动离开警队,我还以为你是个缩头乌龟,没想到,你居然能顺着一根线,挖到我这里来。”
“你比你父亲,聪明一点。”
“可惜,还是不够聪明。”
谢川冷冷开口,声音低沉清晰,在地下空间里回荡:“我父亲谢卫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崇山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有趣的问题:“你父亲?他是个蠢货。天真,固执,不知死活。”
“十年前,魏广山把地基埋废料、药剂配方、陈敬山的罪证,全部交给了你父亲。他以为穿着一身消防制服,就能护住真相,就能扳倒我和陈敬山。”
“他太天真了。”
“我给过他机会。只要交出配方,闭嘴离开,我可以保他一生安稳。可他不肯,他说要对得起身上的衣服,要对得起埋在地下的三条人命。”
孟崇山的语气陡然变冷:“所以,他必须死。”
“所谓的‘劳累过度猝死’,是我给他注射了低剂量致幻剂,让他心脏衰竭而死。对外因公牺牲,风光大葬,所有人都夸他是英雄,多么讽刺。”
魏砚宁浑身颤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滑落:“我父亲呢?你为什么要把他活活绑在钢筋上,埋进地基?”
“因为他太吵。”孟崇山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拿着证据到处闹,要报警,要曝光,要停工,影响我的计划。陈敬山胆小怕事,高正祥贪生怕死,他们不敢动手,只能我来下令。”
“制造一场坍塌,一次性解决所有麻烦。埋了废料,埋了罪证,埋了三个知情人,完美。”
“陈建军命大,从火葬场爬了出去。我留着他,是因为他有用。我给他身份,给他药剂,让他去杀李建国那些废物——一来清理知情人,二来把所有视线引向复仇案,三来,我可以借他的手,慢慢收网。”
谢川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从十年前开始,每一步,每一个人,每一场死亡,全都是这个人的安排。
父亲的死,魏叔的惨死,陈建军的沉沦,林浩的背叛,高正祥的堕落,陈敬山的疯狂……
所有人,都是他棋盘上的弃子。
而这座幻城,就是他的私人猎场。
“你要配方,到底想干什么?”谢川盯着他,“只是为了掩盖罪证?”
孟崇山仰头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疯狂与野心:“掩盖罪证?谢川,你太小看我了。”
“这种神经性致幻剂,是能控制人心、操控行为、无痕杀人的终极武器。我要把它量产,卖到全世界,用它换权,换钱,换整个世界的话语权!”
“十年前,我差一步就能成功,偏偏被魏广山毁了。配方被分成两半,一半在魏广山手里,一半在你父亲手里,他们把真正的原液和核心证据藏起来,让我找了十年!”
他猛地抬手指向恒温保险柜:“现在,配方、原液、名单、录音,全齐了。”
“你们两个,也可以去死了。”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枪口压得更低,只等一声令下,便会扣动扳机。
空气瞬间凝固到极致。
苏晚和陆泽言还在外面策应,远水救不了近火。
这里是地下三层,信号全屏蔽,呼救无门。
对方人多势众,全副武装,毫无胜算。
死亡,近在咫尺。
魏砚宁突然从谢川身后站出来,直视孟崇山,声音冰冷:“你以为我们真的毫无准备吗?”
孟崇山挑眉:“哦?死到临头,还想嘴硬?”
“陈建军在被抓走前,不只给我们留了线索。”魏砚宁缓缓抬手,露出手腕上一枚不起眼的智能手环,“他给了我这个,一键同步,自动上传。我们进入实验室的每一秒,找到的所有证据,包括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已经实时上传到云端,并且发给了市局督察组、省厅纪委、还有全国媒体邮箱。”
孟崇山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撒谎。”他厉声喝道,“这里信号全屏蔽,怎么上传?”
“你封的是手机信号,不是卫星信号。”谢川冷冷接话,“陈建军十年布局,早就料到有今天。他留的不是后手,是你的催命符。”
这是一场赌局。
赌孟崇山的多疑,赌他的恐惧,赌他不敢立刻开枪。
谢川赌赢了。
孟崇山的眼神剧烈变幻,阴晴不定。他不怕死,但怕身败名裂,怕苦心经营十年的权力、财富、帝国,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怕自己从高高在上的政法委书记,变成人人唾弃的死刑犯。
他犹豫了。
就是这一秒的犹豫。
谢川动了。
他没有冲向孟崇山,而是猛地转身,一把抓起墙壁上的完整配方图纸,同时将保险柜里的药剂原液紧紧攥在手里,紧接着,狠狠一脚踹向保险柜柜门!
“哐当——”
巨大的金属柜门轰然倒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挡住了保镖们的第一时间射击视线。
“开枪!杀了他们!”孟崇山嘶吼出声。
枪声瞬间炸响!
子弹呼啸着打在金属柜门上,火花四溅。
谢川拉着魏砚宁,借着烟尘掩护,疯狂冲向实验室另一侧的应急通道口——刚才搜索时,他早已记下所有逃生路线,这是唯一的活路。
“追!不能让他们跑了!配方和原液必须抢回来!”孟崇山气急败坏。
保镖们立刻分成两队,一队绕开保险柜追击,一队守住楼梯口,封死退路。
应急通道狭窄陡峭,两人跌跌撞撞向上狂奔,身后枪声不断,子弹打在楼梯扶手上,碎屑飞溅。
魏砚宁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谢川反手将她扛起,不顾一切向上冲。
“谢川!你放我下来!你自己走!”魏砚宁嘶吼。
“要走一起走!”谢川咬牙,“我父亲和你父亲用命护住的东西,我们不能丢!”
这句话,像一道滚烫的力量,砸进魏砚宁心里。
她不再挣扎,紧紧抱住谢川的脖子,将配方图纸护在胸口,眼泪混着汗水滑落。
父辈用命守护的真相,他们必须扛下去。
终于,两人冲到地下一层,距离地面出口只剩最后一层楼梯。
可就在这时,前方楼梯口,几道黑影缓缓走出,堵住了去路。
是孟崇山提前布下的埋伏。
前后夹击,彻底绝境。
谢川停下脚步,将魏砚宁护在身后,背靠墙壁,大口喘着气,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他手里紧紧攥着三样东西:
药剂原液、配方图纸、死亡名单。
这是孟崇山的命门,也是他们最后的筹码。
孟崇山从后面缓步追来,看着被团团包围的两人,脸上重新露出得意的笑容:“跑啊,怎么不跑了?谢川,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配方、原液、所有云端数据,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谢川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得平静,笑得释然,笑得让孟崇山心底发毛。
“孟崇山,你赢不了。”
“你想要的是配方,是武器,是权力。”
“可我们想要的,从来只有真相。”
“你以为,我真的会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云端上传上吗?”
谢川缓缓举起手中那支初代药剂原液,在灯光下晃了晃。
“这支原液,来自十年前地基里埋的废料。它的挥发性,比你见过的任何成品都强百倍。”
“你觉得,这地下实验室,封闭空间,如果我把它打碎……”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音冰冷:
“你和你的这些保镖,会是什么下场?”
孟崇山脸色骤变,失声喝道:“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谢川笑得平静,“我父亲死了,魏叔死了,十年冤屈,今天要么昭雪,要么同归于尽。我敢赌,你敢吗?”
“你敢闻一闻,这原液的味道吗?”
“你敢试试,十年前让我父亲心脏衰竭的恐惧吗?”
全场死寂。
所有保镖都僵在原地,脸色发白,不敢上前半步。他们知道这种药剂的恐怖,一旦挥发,封闭空间里无人能幸免,会在极致的幻觉里心脏骤停,死无对证。
孟崇山浑身颤抖,气得双目赤红,却偏偏不敢下令开枪。
他赌不起。
他是掌权者,是赢家,他不能死在这种地方,不能和两个“棋子”同归于尽。
就在这僵持的生死瞬间。
地面上方,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不止一辆,是成百上千辆,声音铺天盖地,将整栋废弃实验室团团包围!
紧接着,是扩音器的喊话声,清晰穿透楼板,响彻地下空间:
“里面的人听着!”
“我们是省厅纪委与督察总队!”
“孟崇山,你涉嫌故意杀人、滥用职权、非法研发违禁药剂、组织黑社会性质犯罪,证据确凿,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轰——
孟崇山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满脸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我的人怎么会没拦住他们?”
谢川笑了。
“你以为陆泽言回市局,真的是为了策应?”
“你以为苏晚当记者,只是为了记录?”
“你以为我入局,只是为了查案?”
“从你在烂尾楼下令接管案件开始,我们就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
“陆泽言早已把陈建军的供词、高正祥的证词、你涉案的所有线索,全部秘密上报省厅。”
“苏晚动用了所有媒体资源,把十年前的旧案、连环杀人案、生化黑幕,全部捅到了最高层。”
“你以为你在布网,其实,我们所有人,都在给你布网。”
“你以为你是执棋人,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是父辈留给我们的,最终猎物。”
话音落下。
实验室大门被轰然破开!
强光涌入,大批全副武装的督察与特警冲了进来,枪口对准孟崇山及其保镖,喊话声震耳欲聋:
“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保镖们瞬间崩溃,纷纷扔掉武器,抱头蹲地。
孟崇山看着周围层层包围的特警,看着眼前眼神坚定的谢川和魏砚宁,终于明白——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十年布局,一朝尽毁。
权倾幻城,终落法网。
他猛地从腰间掏出一把暗藏的手枪,指向自己的太阳穴,疯狂嘶吼:“我不会被你们审判!我要死在自己手里!”
“砰——”
一声枪响。
但倒下的不是孟崇山。
是他握枪的右手。
谢川在他开枪的瞬间,甩出随身携带的金属钢笔,精准击中他的手腕,手枪落地。
特警一拥而上,将孟崇山死死按在地上,手铐咔嚓锁死。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一手遮天的政法委书记,此刻衣衫凌乱,满面灰败,像一条丧家之犬,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威严。
“带走!”
一声令下。
孟崇山被押了出去。
所有保镖被全部控制。
地下三层的罪证、配方、原液、录音笔、死亡名单,全部被固定封存,成为铁证。
阳光,从实验室大门涌入,照亮满地尘埃,也照亮了谢川与魏砚宁疲惫却释然的脸。
十年黑暗,终见天光。
十年冤屈,终得昭雪。
父辈用命守护的真相,终于在他们手中,重见天日。
半小时后,废弃实验室外。
天已微亮,第一缕晨曦刺破夜空,洒在幻城的大地上。
苏晚冲了过来,眼眶通红,一把抱住两人:“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陆泽言快步走来,郑重地向两人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久久没有放下。
“谢川,砚宁,谢谢你们。”
“我守住了作为警察的底线。”
“也终于,告慰了当年所有遇难者的在天之灵。”
谢川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方晨曦中的城市。
雾,彻底散了。
笼罩幻城十年的阴霾,烟消云散。
高正祥、陈敬山、林浩、孟崇山……所有罪人,全部落网,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审判。
陈建军虽杀人有罪,但系被胁迫、属事出有因,加之有重大立功表现,法律会给予公正判决。
周斌胁从犯罪,主动认罪,从轻处理。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
魏砚宁握紧谢川的手,轻声说:“他们可以安息了。”
谢川看着她,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城市最深处那片依旧朦胧的天际线。
手里,还紧紧攥着父亲与魏叔的那张旧照片。
照片背后的字迹清晰可见:
药在人在,药亡人亡。
守好它,别让它落在魔鬼手里。
他总觉得,一切并没有真正结束。
孟崇山是掌药人,是幕后黑手,但他真的是终点吗?
十年前的药剂研发,真的只有他一个参与者?
那张死亡名单背后,真的没有更高、更隐蔽的势力?
父辈拼死守护的配方,除了致幻杀人,是否还藏着更可怕的秘密?
幻城的雾散了,可人心深处的阴影,真的能彻底消失吗?
谢川抬起头,望着缓缓升起的朝阳。
风掠过城市,带来新的气息。
他知道。
这不是结局。
这只是——
新时代的序章。
旧罪已清,新局将启。
迷雾散尽,暗影犹存。
父辈的遗命,他们会继续扛下去。
而属于幻城、属于真相、属于他们的故事,
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