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越来越响。
不是那种普通的警报,是能穿透一切的声音。尖锐,刺耳,一下一下扎进接收器里,让整个机体都为之一震。
耀尘站在舰桥边缘,看着那些屏幕上的数据。
数字在跳。疯狂地跳。
高度——在下降。
速度——在增加。
距离——那个他不知道是什么的距离——在变小。
越来越小。
越来越快。
“怎么回事?”红蜘蛛冲过来,站在他旁边,盯着那些屏幕。
耀尘摇摇头。
他不知道。
击倒也过来了。诈骗也过来了。吵闹也过来了。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数字,看着那些看不懂的数据,听着那个越来越响的警报。
远处,威震天和擎天柱还在打。
他们好像没听见。
或者,他们听见了,但不在乎。
“威震天!”红蜘蛛喊。
没有回应。
“威震天!!”
还是没有回应。
然后,整艘船震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震,是很剧烈的震。耀尘的脚几乎站不稳,身体往前倾,撞在旁边的墙上。
屏幕上的数字跳得更快了。
高度——在下降。
速度——在增加。
距离——已经变成零。
他知道了。
那个距离,是到某个东西的距离。
某个很大的东西。
某个正在朝他们冲过来的东西。
“是星球!”诈骗的声音在喊,尖得变了调,“是星球!!我们要撞上去了!!”
耀尘愣住了。
星球。
他看向舷窗。
窗外,原本是无边无际的星星。现在,那些星星被一个巨大的球体遮住了。
蓝色的,白色的,绿色的。
在变大。
越来越大。
越来越快。
整艘船又震了一下。更剧烈。有什么东西在响——不是警报,是金属扭曲的声音。
“威震天!!!”红蜘蛛的喊声几乎撕裂了接收器。
威震天终于停下来了。
他站在舰桥中央,看着窗外那个越来越大的球体。
那双红色的光学镜里,没有恐惧。
只有光。
“有意思。”他说。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撞击的那一刻,耀尘什么都看不见。
不是闭眼,是视觉模块自动关闭了。冲击太大,太强,他的机体承受不住,进入了保护模式。
他只感觉到震动。
天翻地覆的震动。上下左右分不清的震动。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机体,有什么东西在挤压他的火种。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平静的安静。是另一种——是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的安静。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
他的视觉模块重启。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光开始出现。
不是报应号上的那种光,也不是方舟上的那种光。是另一种——是太阳的光,透过什么东西照进来的光。
他躺在那里,看着那个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警报,不是金属扭曲,是别的——是一种很久很久没有听过的声音。
风声。
不是塞伯坦的风声。是另一种。更轻,更柔,带着一点潮湿的味道。
他动了动。
机体还在。手还在。脚还在。火种还在跳。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
周围全是碎片。金属的,塑料的,各种各样的东西散落一地。有些他认识,是报应号上的。有些不认识,是方舟上的。
远处,阳光照进来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破洞。
他站起来,往那个方向走。
脚下的碎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飞船上的那种,是别的,他说不出来。
他走到破洞边缘。
站在那,看着外面。
蓝色的天。白色的云。绿色的山。远处的树在风里摇晃。
风。是风。真正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世界。
那个他们坠落的世界。
那个叫地球的地方。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声音。
他转身。
红蜘蛛从一堆碎片里爬出来,涂装上全是灰,有几处伤口正在渗能量液。他看见耀尘,愣了一下。
“你没死?”
耀尘看着他。
“……嗯。”
红蜘蛛笑了。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笑。
“傻子。”他说,“我就知道你没死。”
他从碎片堆里爬出来,走到耀尘身边,站在那个破洞边缘,看着外面的世界。
“这是哪儿?”
耀尘摇摇头。
“不知道。”
远处,又有声音传来。击倒从另一堆碎片里钻出来,骂骂咧咧的。诈骗从一堆箱子下面爬出来,检查他的那些东西。吵闹从更远的地方站起来,像一座山一样,沉默着。
一个接一个,他们从废墟里站起来。
报应号的人。方舟的人。霸天虎。汽车人。
都活着。
都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风吹过他们的装甲。远处的鸟在叫,不知道是什么。
耀尘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
红蜘蛛。击倒。诈骗。吵闹。
还有远处,那个正从废墟里走出来的灰色身影。
威震天。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世界。
那双红色的光学镜里,有光在烧。
“地球。”他说,“有意思。”
耀尘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低头,摸了摸胸口。
那些东西还在。声波的音频。诈骗的金属片。吵闹的星星。声波给的导航。
都在。
最靠近火种的地方。
他抬起头,继续看着那个世界。
那个新的世界。
那个他们不知道要待多久的世界。
风继续吹。
太阳继续照。
而他们,站在这里。
坠落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