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隆比他想象的更暗。
不是天色暗——天空和别处一样,有云,有星星。是这里的气氛。那些建筑灰扑扑的,那些矿工们的涂装也灰扑扑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疲惫,是别的什么。
耀尘站在一栋简陋的建筑前,望着这片陌生的地方。
“愣着干什么?走啊。”
红蜘蛛从他身边经过,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他的语气里没有之前的热情,只有一种淡淡的不耐烦,像是在说“别耽误我时间”。
耀尘跟上去。
走廊很窄,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红蜘蛛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根本没有等他的意思。
“你的房间在尽头。”他说,头也不回,“左边那间。右边是我,没事别敲。”
耀尘看着他。
“……嗯。”
红蜘蛛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奇怪——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评估。他的光学镜在昏暗的走廊里微微发光,不是之前那种亮晶晶的光,是更冷静、更锐利的光。
“你叫耀尘?”
“……嗯。”
“威震天亲自带回来的。”
“……嗯。”
红蜘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我记住你了。”
然后他就走了,推开右边那扇门,消失在门后。
耀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这句话,今天他听了两次。
一次是威震天,一次是红蜘蛛。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房间很小。
一张充电床,一个小柜子,一扇窗户——窗户很小,只能看见一小片天空。
耀尘站在窗前,看着那一小片天。
和测绘局的观测室没法比。那里有整面墙的透明材质,能看见整个天空。这里只有这一小片,窄得让人想叹气。
但他还是看着。
看着云飘过那一小片天,看着星星亮起来,看着夜色一点一点变深。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不是红蜘蛛那种随意的敲法,是另一种——很轻,很有节奏,像是怕打扰谁。
耀尘走过去,打开门。
铸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块能量块。
“吃点东西。”
耀尘接过来,低头看着。是很普通的能量块,比他平时吃的差远了。
但他还是吃了。
铸钺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们就这样坐着,不说话,看着窗外那一小片天。
很久之后,铸钺开口了:
“感觉怎么样?”
耀尘想了想。
“不知道。”
铸钺点点头,没有追问。
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红蜘蛛,”铸钺说,“你小心点。”
耀尘转头看他。
“他怎么了?”
铸钺望着窗外,望着那一小片天。
“那种人,”他说,“不会无缘无故对谁好。他接近你,一定有他的理由。”
耀尘沉默着。
“我不是说他坏。”铸钺继续说,“只是……你自己留个心。”
耀尘点点头。
“……嗯。”
铸钺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点睡。明天不知道有什么事等着我们。”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耀尘。”
“嗯?”
“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
然后他就走了。
耀尘一个人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那一小片天,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威震天。震荡波。诈骗。吵闹。红蜘蛛。
还有那句“我记住你了”。
他不知道这些人会给他带来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变了。
他躺下来,望着天花板。
和生产线那天一样——只是这次,天花板后面没有天空了。
只有一层灰扑扑的金属。
他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就知道了。
隔壁房间。
红蜘蛛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他的处理器里在回放今天的事——威震天亲自带回来的人,那个敢提条件的家伙,那双紫色的眼睛。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
那个人安静得过分,但安静下面有什么东西。红蜘蛛说不出来是什么,但他感觉得到。
那种人,要么没用,要么有大用。
他翻了个身,嘴角翘起来。
“耀尘。”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记住你了。”
至于记住之后要做什么——那是以后的事。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窗外,那一小片天上,星星在闪烁。
卡隆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