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起飞坪上,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耀尘站在那里,身边是他的飞行器。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机翼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晨露,久到远处的云层开始被阳光染成粉红色。
他没有动。
他只是望着远方,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片他即将飞向的天空。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慢,很沉,带着一点疲惫的拖沓。
铸钺。
他走到耀尘身边,和他并排站着,也望着那个方向。
“一夜没睡?”铸钺问。
“……嗯。”
“想清楚了?”
耀尘没有回答。
铸钺也不催他。他们就这样站着,像过去无数次一起看云那样,只是这一次,看的不是云,是远方。
远处,几个身影正在靠近。
走在最前面的是威震天。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像是丈量着什么。身后跟着震荡波——那双黄色的光学镜即使在远处也清晰可见,像两点冷静的光。再后面是诈骗,那个矮个子走路一颠一颠的,手里还在把玩着什么。吵闹走在最后,沉默得像一座移动的山。
还有一个人走在最后面。
红色的涂装,银色的点缀。他没有跑,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逛自己的后花园。
红蜘蛛。
他走到起飞坪边缘就停下来了,没有凑过来。只是靠在一根柱子上,远远地看着这边,像是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耀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红蜘蛛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是“哦,你看见我了”的那种示意。然后他就移开视线,望向别处。
这时候,威震天已经走到了面前。
他站在那里,比近距离看更高大。晨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把耀尘整个笼罩在里面。
那双红色的光学镜俯视着他,像两颗燃烧的恒星。
“决定了?”威震天问。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耀尘抬起头,迎上那双眼睛。
紫色的光学镜对上红色的。
没有恐惧,没有敬畏,只有平静。
“我有一个条件。”
威震天的眉毛动了动。
那是很细微的动作,但周围的人都看见了。诈骗停止了把玩手里的东西,吵闹的目光微微转动,震荡波那双黄色的光学镜似乎闪了一下。
远处,红蜘蛛依旧靠在柱子上,但他的目光转了过来。
“说。”威震天道。
耀尘转身,看向身边的铸钺。
“他跟我一起去。”
铸钺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那双浑浊的光学镜里满是震惊。他看着耀尘,看着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学生,看着那双紫色的光学镜里坚定得不像话的光。
“耀尘……”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说什么?”
“你跟我一起去。”耀尘重复了一遍,“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也不去。”
沉默。
整个起飞坪都安静了。
远处,有一只鸟飞过,叫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威震天看着铸钺,那双红色的光学镜微微眯起。那是他在“审视”的表情——审视这个人值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威震天道。
“嗯。”耀尘说,“他是我老师。从我到测绘局第一天起,就是他带着我。他教会我认云,教会我飞行,教会我怎么在风暴中心活下来。”
他顿了顿。
“他是我在这里唯一的家人。”
铸钺的光学镜湿了。
虽然变形金刚不会哭,但那一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他看着耀尘,看着这个从不多说一句话的学生,看着他为自己说出这些话,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诈骗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那口哨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像是在说:有意思,真有意思。
吵闹依旧没有表情,但他的目光在耀尘身上多停了几秒。那双深蓝色的光学镜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远处,红蜘蛛依旧靠在柱子上。但他的姿势变了一点——原本松散的身体微微绷紧,目光在耀尘和铸钺之间来回扫视。那双光学镜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计算。
震荡波开口了,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铸钺。前大气层测绘局高级测绘员,从业时间超过二百个周期,培养过十七名学员,其中耀尘是他最后一个学生。数据评估:技术过硬,经验丰富,忠诚度——未知。”
他说完,看向威震天,等待指示。
威震天没有看他。
威震天一直在看耀尘。
那双红色的光学镜里,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丝——只是一丝——别的什么东西。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问。
耀尘点头。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耀尘又点头。
“你知道来了这里,就可能回不去了吗?”
耀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我知道。”
威震天盯着他,很久很久。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虽然变形金刚不需要呼吸,但那一刻,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威震天笑了。
不是那种冷笑,也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是真正的、发自火种的笑。那笑声很低,但整片起飞坪都在震动。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转向铸钺。
“你呢?愿意来吗?”
铸钺站在那里,看着威震天,又看看耀尘,再看看周围这些人——震荡波、诈骗、吵闹,还有远处那个靠在柱子上的红色身影。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些陌生的光学镜,那些陌生的未来。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无奈,又像是骄傲,还带着一点“我这辈子真是没想到”的感慨。
“我去。”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耀尘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那是一个弧度。很小的弧度。但那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那种表情。
远处,红蜘蛛看见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记录什么。然后他移开视线,继续望向别处,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威震天转身,大步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耀尘。”
耀尘抬头。
“我记住你了。”
然后他就走了。
震荡波跟上去,经过耀尘身边时,那双黄色的光学镜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明智的选择。”他说。
然后就走了。
诈骗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耀尘和铸钺,咧嘴一笑。
“我叫诈骗,记住了。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要收费的。”
然后他也走了。
吵闹最后一个经过。他站在耀尘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光学镜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伸出手——那只手大得像一扇门——在耀尘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只拍了一下。
然后他也走了。
起飞坪上只剩下耀尘、铸钺,还有远处那个依旧靠在柱子上的红蜘蛛。
红蜘蛛没有走过来。
他只是直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慢悠悠地往卡隆的方向走。经过耀尘身边时,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你那个老师,”他说,目光在铸钺身上扫了一下,“技术过硬?”
耀尘看着他。
“……嗯。”
红蜘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头也不回地说:
“别拖后腿就行。”
然后就走了。
耀尘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转向铸钺。
“对不起。”他说,“没问你。”
铸钺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暖,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指着窗外说“那是云”的时候一样。
“傻孩子。”他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耀尘看着他,紫色的光学镜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变了。
远处,红蜘蛛的背影已经快消失了。
他没有回头,没有挥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只是继续走他的路。
耀尘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变形,起飞。
银灰色的飞行器升上天空,朝着卡隆的方向飞去。
身后,那栋银灰色的建筑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
前面,是卡隆。
是新的日子。
是那些会改变他一生的人。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耀尘看着前方那片陌生的土地,看着那些陌生的建筑,看着那个即将成为他新家的地方。
紫色的光学镜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远处,红蜘蛛走在卡隆的街道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架银灰色的飞行器正在降落。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
一个敢跟威震天提条件的人。
一个为了老师敢拿自己去换的人。
一个……紫色的眼睛。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嘴角勾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耀尘。”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记住就够了。
至于记住之后要做什么——
那是以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