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主  年下伪骨     

决裂

非所属占有

江敛已经从韩氏离职,他住在另一处别墅,装修风格和韩宥谦的别墅很像。

书房内很安静,但也叫人烦躁。

他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桌上的文件摊开着,字迹清晰,可他半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海里现在装的,大概都是韩宥谦吧。

韩宥谦啊……他可望而差点及的人……

江敛薄唇紧抿,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股翻涌上来的涩意强行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一道声音透过门缝传来:“Sir,公寓那边……”

江敛抬眼,“公寓那边怎么了?”

“是……江舒然女士。”

下属顿了顿,才继续道,“她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闹,砸了房间里的东西,吵着要见您,说如果您不去见她,她就绝食,一直闹到您肯见她为止。”

江敛听完眉头紧锁,他站起身,面色很冷。

但由于他又一直保持着韩宥谦喜欢的穿搭,反倒没有那么威严颇有些……不伦不类。

身边的下属:……感觉怪怪的

“备车。”

江敛的心已经很乱,他只能被迫压下思绪。

下属心里一紧,不敢多言,连忙应声退下。

不久,车子缓缓停在公寓门口,江敛推开车门,迈步走了进去。

公寓内静悄悄的,看守的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显然是被江舒然下午的闹腾吓得不轻。

他一路穿过客厅,径直走向江舒然的房间。

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伴随着江舒然狠厉的声音。

“我要见江敛!让他来见我!我是他母亲!他必须来见我!”

江敛眼底冷意更甚,抬手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一片狼藉。

精致的瓷瓶摔在地上,碎片散落一地,桌上的茶具和摆件也被扫落在地,狼藉不堪。

江舒然坐在床边,除了表情有些狠厉和不甘,倒是丝毫没有狼狈的地方。

看到江敛走进来,江舒然的身体猛地一僵,嘶吼声戛然而止。

“阿敛……”

江敛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里的狼藉,又落在她身上,没有丝毫温度:“闹够了?”

江舒然脸色一白,慢慢从床上挪到轮椅上,手扶着轮子到他面前。

她声音沙哑:“阿敛,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那群看守,简直是无法无天,我想见你,他们竟然还敢阻拦!”

江敛微微侧身,避开了她想要触碰自己的手,语气疏离:“有什么话就说,我还有事。”

这一句话反而激怒了江舒然,她高声喊:“你也帮着他们?我是你母亲!我想见你有什么错!”

又顿了顿,她缓和下态度,眼眶微微湿润。

江舒然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阿敛,我们母子之间,难道就只剩下这样了吗?”

“母子?”江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笑一声,“你是我母亲吗?”

江舒然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

“我知道,你恨我。”她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一直都在怪我,怪我这些年利用你……”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江敛身上,那目光里,有追忆,有愧疚,还有一丝深藏多年的温情。

“可你还记得吗,你刚被我带回江家的时候,才十二岁。”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瘦得可怜,看着人就警惕,看着就让人心疼。”

“那时候你晚上经常做噩梦,嘴里喊着什么‘别打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带你去医院,你也不肯跟医生说实话。”

“你虽然很晚才上学,但老师经常夸你有天赋,一点就通,那年你终于慢慢走出阴影。”

“后来你上了高中,但不太爱和别人打交道,老师说你在学校没几个朋友,我来接你时,你也总是形单影只的……”

“你是个乖巧的孩子,但你高中时候也打过几次架,你那时候犟得很,我可一点都劝不动你……”

“最严重的那次,我帮你联系了校长摆平,同学们都艳羡你有这么个母亲……”

江舒然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温柔,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一点点从她口中说出。

江敛的指尖微微蜷缩。

呵……

十二岁的他太单纯的,容易被一点点小恩小惠感动。

只是一点感情,哪怕是从别人那里转嫁来的感情,他也视若珍宝。

江舒然捡到他后,全然交给管家和佣人,只是偶尔看他,便很容易出神。

他知道江舒然是在透过他看自己死去的儿子,可他的心不可避免地有了一点触动。

他后来不是走出了阴影,只是把这些不好的记忆都埋在心底了。

反而衬得那份情感更加珍贵。

他在上学时期的确没什么朋友,旁人看他不爱说话,就各种欺辱他,逼他开口。

见他没什么反应,就恼羞成怒,召集别人把他打一顿,让全校大半的人都叫他“小哑巴”。

他有几次还了手,但毕竟都是监控死角,也是先告状的有理。

江舒然试图劝他,但他看见她眼底的怜悯,就觉得讽刺。

毕竟在她心里,自己死去的那个孩子才是真正“完美无缺”的吧。

至于她摆平的那一次之后,那些人消停了很多,但也只是转为了暗下议论而已。

经常是三五成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原来是关系户啊,怪不得……”

“你们以后可都小心点,不然那关系户不得使唤他那个瘸腿妈来给他撑腰……”

“切,原来是个靠妈的,没断奶似的,玩不起啊……”

“诶诶,你们小心点说,他看过了,我可不敢招惹……”

“就是,小心人家叫校长来处分你……”

而江敛已经看清,就算惹了他们,也只是徒增麻烦。

况且江家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学校里他惹不起的大有人在。

后来他选择出国,在国外一边读书一边创业,与这个“母亲”的联系也少了。

但江舒然的控制欲强得可怕,他如今这样的性格也有她的部分功劳。

等江舒然说完,江敛缓缓抬眼,眸底反而多添了几分讽刺。

“说完了?”他薄唇轻启。

“我已经二十二了,十二岁的情分翻出来说有意思吗?”

“当然,你没话可说,自然要打感情牌。”

“这些年,我是您的儿子吗?还是用来思念亲子的工具?亦或是你用来报复韩氏的垫脚石?”

他每说一个字,江舒然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她几乎靠用来抓住轮椅来稳定身形。

她看着江敛眼中毫不掩饰的情绪,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良久,她才苦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无奈,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是,你说得对。”

江舒然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释然:“一开始,我收养你,确实是为了权势,为了江家。

“那时候江家已经是行将就木,韩绍庭也滥情薄幸,我的亲生儿子死了,他若是知道更不会帮我。”

“我需要一个孩子,需要一个听话的、能被我掌控的孩子。”

“你是最好的人选。”

“我承认,最初的我,对你确实只有利用。”

江敛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承认。

“可是阿敛,人心都是肉长的啊。”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十年的朝夕相处……我看着你从一个瘦弱的孩子,长成如今这般挺拔优秀的模样……”

“我就算再冷血,再看重权势,心里也不可能毫无波澜。”

“我早就把你当成我的亲儿子了。”

“后来我做那些事,固然是为了权势,可我也不想要你一意孤行,跳进韩家这个火坑……”

“只是……我太急于求成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哽咽。

“阿敛……韩家没有好人的,你现在的结果不就正是印证了这一切吗……”

她说得情真意切,完全没有看到江敛越来越沉的脸色。

“听妈的话吧,和他断了也是好事……就此彻底划清界限,我也不求什么了,就希望你能幸福……”

“我当初,就不该让你们再遇见……”

“够了!”

江敛猛地打断她,眼神逐渐没了温度。

“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冷笑,笑到最后还带着失望,“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件事……我竟然还奢望你能有一点真心……”

说完,江敛不再看江舒然一眼,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阿敛!阿敛——”

“你难道要逼死你的母亲吗?!”

江舒然在身后失声痛哭。

听着那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江舒然缓缓脱离了轮椅,无力的腿直直摔下去。

江敛走后,公寓的佣人很快进来收拾房间,江舒然趁着无人注意,悄悄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极小的通讯器。

她手指颤抖地按下一串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低沉而温婉的女声。

“喂?”

“是我。”江舒然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我是江舒然。”

电话那头的人微微一怔:“你终于肯找我了?”

“我没时间跟你多说。”江舒然打断她。

“你那边,可以准备了。”

说完,江舒然不等对方回应,就匆匆挂断了电话,将通讯器重新藏好。

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