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

秋初，韩公馆的夜色更带一丝凉意。

江敛蜷在客厅沙发上，他有预感，韩宥谦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玄关处脚步声响起的刹那，他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想抱他：“宥谦！”

他的手臂刚伸到半空，就被对方侧身避开。

韩宥谦身上带着室外的冷意，大衣未脱，没有看江敛。

江敛的手僵在半空，心一点点往下沉。

“宥谦……”江敛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都知道了。”

韩宥谦打断他，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江敛心上，砸得他喘不过气。

他抬眼，目光落在江敛脸上。

眸中没有丝毫愤怒的神色，即使是失望也没有。

更像是一丝……释然。

“江敛，你不是韩绍庭的亲生儿子。”韩宥谦一字一顿，“你的一切，是为了接近我……”

他微微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是吗？”

江敛瞬间慌了神，他上前一步，不顾韩宥谦周身的疏离，伸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好像他一放手，韩宥谦就会消失不见。

“我是有原因的，宥谦，我接近你，没有别的图谋，只是……”江敛顿了顿。

是觊觎他，是喜欢他，是爱，是恨，是嫉妒……

早就已经分不清了。

他最开始被江舒然收养，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将他拉到谷底，让他狠狠摔下来啊……

“我没有想害你，我从来没有！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我只想陪着你……”江敛去拉韩宥谦的手。

韩宥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

可一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心动、动摇、甚至想抛开一切和他在一起的念头，全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就只觉得讽刺。

“你爱我吗？换而言之，你直到现在没有掺杂任何目的的……纯粹地爱我吗？”

韩宥谦轻轻，却坚决地，掰开了江敛的手指。

他没有等江敛的回答，无论他回答真话，假话还是沉默，他都不想听。

因为哪一个答案，他都无法接受。

“我曾经，真的想过和你在一起。”

他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哑。

“哪怕外界说我们是兄弟，哪怕别人指指点点，我都想过。现在，我知道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该高兴的。”

“但你的一切，都是骗我的。”

“身份是假的，接近的理由是假的，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后来的喜欢，不是另一场算计？”

“不是！”江敛的眸色已经近乎阴暗，“不是……我一开始就喜欢你……”

他的神色逐渐颓然。

“我最讨厌欺骗。”

韩宥谦再次打断他，语气平静。

他看着江敛，一字一句：“我们，分手吧。”

“……分手？”

江敛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

他怔怔地看向韩宥谦，心中的想法再次如野草般生长。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回过神，他扑上去，从身后死死抱住韩宥谦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后背，汲取那一点点微不可查的温度。

“宥谦，我不该瞒你，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没有你，我会死掉的，我会死掉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这是他最擅长的模样，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谁见了都会心软。

可这一次，韩宥谦只是站在原地，只是低声：“你放开。”

“江敛，别让我更讨厌你。”

江敛没了力气般跌在地上。

“我给过你机会。”韩宥谦下意识想扶他，但只一瞬就克制住自己的想法，“从你留在我身边开始，你有无数次可以坦白，你一次都没有。”

“我只是不敢……”江敛失声辩解，“我怕你知道真相就不要我了……”

“别抛下我……”

“所以你就骗我。”韩宥谦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倦意，“离开这儿吧，我不想知道你的目的，也不想去查了。”

“你让我觉得，我这段时间的动心，很可笑。”

江敛跌坐在地上，没有说话。

他对自己动心了吗……

韩宥谦转身离开。

客厅里一片死寂。

韩宥谦是真的不要他了，打算把他彻底扔掉……

江敛慢慢抬起头。

可是他说了对他动过心，无论是厌恶，还是恨，都因为曾经的爱，不是吗？

韩宥谦怎么会逃得掉呢……

他会一辈子，留在他身边……

江敛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刚才抓过韩宥谦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淡淡的，却让他疯狂贪恋。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在喉间低低回荡。

“分手……”

“这可不是你说结束就能结束的……宥、谦、哥。”

韩宥谦想要他真诚，那他把整颗心挖出来给他看又怎样？

谁也不能把他和韩宥谦分开。

谁也不能。

包括韩宥谦。

韩宥谦，你不要我。

那我就逼你要。

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