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指南

我睁开眼时，正踩在第三千阶的云阶上。

腰间玉牌嗡嗡作响，那是家族长老在传音："烬儿，莫要分心！天梯每高百阶，灵气便浓一分，若能登顶..."

"便能像上辈子那样，被抽干灵根当丹炉燃料？"我轻声嘀咕，低头看着自己葱白似的手指——这具身体分明还是十五岁的模样，却已承载着两世记忆。

上辈子我拼死拼活爬到五千阶，被玄霄长老收为关门弟子。他抚着我的发顶说："烬儿，你天生混沌体，若能斩尽七情六欲，必成大道。"

后来我才知道，所谓"斩情"是要把灵根剖出来炼成剑胚，"成大道"是让我当剑灵永世不得超生。

"姜烬！你发什么呆？"身后传来尖利的呵斥，表姐姜雪的剑尖几乎戳到我后心，"若再落后半步，当心家法处置！"

我侧身躲过，看着她绣着金线的裙摆掠过云阶。这位家族精心培养的"冰灵根天才"，此刻正用最标准的"凌波微步"往上冲，发间珠钗愣是一点没晃。

"表姐，"我懒洋洋地扯了扯袖口，"你知道为什么天梯要建在云海里吗？"

她脚步一顿："自然是为了考验心性..."

"错。"我盘腿坐下，从储物袋掏出一包瓜子，"是因为掉下去摔不死——毕竟咱们姜家，最擅长的就是让废物活着丢人现眼。"

姜雪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她大概想不通，那个曾经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的姜烬，怎会突然变成这般模样。

当姜雪冲到四千阶时，我正躺在云阶上数星星。

家族派来的侍女小桃急得直跺脚："小姐！您再这样，明日的测灵大典该被比下去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比下去才好，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姜家嫡长女是个废物。"

"可您明明..."小桃突然压低声音，"昨晚修炼时，您周身的灵气漩涡都快把屋顶掀了。"

我睁开眼。

月光下，小桃的瞳孔泛着诡异的金芒——这丫头，竟是家族派来监视我的探子。

"小桃啊，"我坐起来，指尖凝出一缕黑色业火，"你知道为什么混沌体被称为'天道弃子'吗？"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因为咱们修的不是仙，"业火在掌心跳跃，"是劫。"

上辈子我拼命压制混沌体的暴动，结果被玄霄长老说"心性不稳"。这辈子我索性放任自流，没想到业火竟与云阶的禁制产生了奇妙反应——每躺半个时辰，云阶就会自动把我往上送一百阶。

当姜雪在五千阶被灵气风暴刮得发髻散乱时，我正哼着小曲啃灵果；当她终于跪在六千阶承受雷劫时，我已经在七千阶的云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这不可能！"姜雪吐出一口血，指着我的鼻子，"你明明..."

"明明什么？"我咬了口灵桃，汁水顺着下巴流到衣襟上，"明明在摆烂？表姐，你知道吗？当你不把天梯当回事的时候，天梯就会反过来讨好你。"

我整理一下衣袖便回了去。

测灵大典当天，我睡过了头。

等赶到测灵台时，家族长老们的脸色已经比锅底还黑。

"姜烬！"大长老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我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测灵日？不是测谁更像废物吗？"

人群中传来嗤笑。姜雪站在玄霄长老身后，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她刚被测出"冰灵根纯度九十九"，是姜家百年来第一天才。

"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大长老冷笑，"便由老夫亲自来测！"

他伸手按在我天灵盖上，磅礴的灵力瞬间涌入。我舒服得眯起眼，就像泡在温泉里——上辈子被抽灵根的痛楚，此刻竟成了最甜美的报复。

"这...这不可能！"大长老突然踉跄后退，脸色惨白，"你的灵根..."

"被抽走了？"我歪头一笑，"还是变成混沌了？"

全场死寂。

玄霄长老突然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我："你果然觉醒了混沌体。"

我叹了口气。上辈子他也是这般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件有趣的实验品。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似乎学会了控制它？"

我低头看着掌心。原本应该暴走的黑色业火，此刻正乖巧地绕着手指打转——就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

"控制？"我轻笑出声，"长老，您知道咸鱼最厉害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连翻身都懒得翻，却能让整个池塘都跟着它晃。"

我被关进了思过崖。

但没人想到，思过崖的禁制对我而言就像空气——混沌体天生就能吞噬规则。

"小姐！您怎么出来的？"小桃看着从石壁里走出来的我，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走出来的啊。"我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对了，以后别叫我小姐了。"

"那...叫什么？"

"叫咸鱼。"

我带着小桃溜进后山禁地时，正赶上姜雪在偷练禁术。

"表姐，"我靠在树干上嗑瓜子，"你知道为什么家族从来不让你碰禁术吗？"

她猛地转身，冰刃抵住我的喉咙："因为你这种废物根本不懂！"

"错。"我吐掉瓜子壳，"是因为你的冰灵根太纯了——纯到连禁术都看不起你。"

姜雪脸色骤变。她手中的冰刃突然碎成粉末，就像被无形的手捏碎的糖霜。

"这...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禁术喜欢混沌啊。"我张开双臂，黑色业火在身后熊熊燃烧，"就像苍蝇喜欢臭鸡蛋，就像..."

"姜烬！"玄霄长老的声音从天而降，"你果然在这里！"

我叹了口气。上辈子他就是这般从天而降，然后把我带进了地狱。

"长老，"我转身面对他，业火在脚下铺成一条黑色地毯，"您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很羡慕您。"

"羡慕我？"

"羡慕您活得这么认真。"我歪头一笑，"认真到连当反派都要兢兢业业。"

玄霄长老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他挥手召出本命剑，剑身上刻满的符咒开始发光——那是专门用来镇压混沌体的禁制。

"可惜啊，"我轻轻叹息，"您不知道，咸鱼最厉害的地方..."

黑色业火突然冲天而起，将整个禁地烧成一片火海。在火焰中，我听到系统提示音（如果有的话）应该这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