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无双再次睁开眼时,四周一片静谧。
入目是精致的纱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身下是柔软干净的床铺。身上的伤口都被仔细处理过,裹着一层层白布,稍一动作,便牵扯得浑身剧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四肢百骸如同散架一般,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之前擂台之上连番恶战,硬接无数重拳狠腿,最后与那铁山拳壮汉拼死对撼,早已耗尽了他全部力气,内伤外伤一起爆发,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你醒了?别动!”
一个轻柔却带着几分坚定的声音响起。
念无双转头望去,只见床边坐着一名女子,一身浅黄衣裙,容貌清丽,眉眼温婉,正是陈家大小姐——陈月瑶。
她手中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见他醒来,眼中立刻掠过一丝欣喜,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躺下:“你伤得极重,内伤震伤了腑脏,体外更是大小伤口十几处,大夫说了,至少要静养三五日才能下床,千万不可乱动。”
念无双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陈小姐照拂。”
他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带着一丝沙哑。
陈月瑶轻轻摇头,将药汤递到他面前:“先把药喝了吧,这是大夫特意熬的疗伤药,对你恢复内力、愈合伤势很有帮助。你能在擂台上连斗数十场,拼到最后一刻,实在让人佩服。”
她语气真诚,没有半分居高临下,只有纯粹的敬佩。
念无双没有推辞,微微撑起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顺着丹田蔓延开一股温和的暖意,稍稍缓解了体内的刺痛。
“此次比武大会,是我赢了?”他开口问道。
“是你赢了。”陈月瑶点头,眼中带着几分赞叹,“你最后一掌击败铁山拳张猛,全场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是这次比武大会,当之无愧的第一。”
念无双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丝毫得意,也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
陈月瑶看得有些好奇:“你夺得头名,一万两白银,还有……还有与我的婚约,都可以兑现。难道你不开心吗?”
提到婚约,她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却依旧勇敢地看着他。
念无双抬眼望向她,目光平静坦然:“陈小姐才貌双全,乃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在下绝非看轻小姐。只是我上擂台,本就不是为了白银,也不是为了婚约。”
“那你是为了什么?”陈月瑶忍不住追问。
“为了比武。”念无双轻声道,“我自幼习武,一心只想精进武艺,看看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听闻云溪镇比武大会,汇聚四方好手,我便来了。胜负对我而言,只是武艺高低的印证,并非换取荣华的筹码。”
这番话,坦荡而纯粹。
不贪财,不贪色,只为武道初心。
陈月瑶怔怔地看着他,心中那份好奇,渐渐化作了更深的敬佩。她见过太多为了名利、为了攀附陈家而不择手段的男子,却从未见过如念无双这般,武艺高强却心性淡泊,一身傲骨却不骄不躁。
“我明白了。”陈月瑶轻轻点头,没有丝毫失落,“你放心,我不会强人所难。婚约之事,我会与父亲说明,就当是比武大会的一段插曲。只是……你伤势未愈,无论如何也要在这里安心养好伤再走。”
念无双沉默片刻,微微拱手:“多谢陈小姐体谅。”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陈家主陈万山走了进来,看到念无双醒来,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小子,你总算醒了!你可知道,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老夫和小女都担心坏了。”
他性格豪爽,为人正直,对念无双这种有真本事、品行又端正的年轻人,极为欣赏。
念无双想要行礼,却被陈万山连忙拦住:“别动别动,你现在可是陈家的贵客,更是比武大会的冠军,不必多礼。大夫说了,你伤势虽重,但底子极好,只要安心休养,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陈万山顿了顿,又开口道:“老夫知道你淡泊名利,婚约之事,月瑶已经跟我说了。老夫绝不勉强,你能赢下大会,凭的是真本事,这一万两白银,是你应得的。”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家丁,将一个沉甸甸的木盒端了上来。
打开一看,里面整齐码放着雪白的银子,光芒耀眼。
念无双却轻轻摇了摇头:“陈老爷,这银子我不能收。”
“哦?”陈万山一愣,“这是你拼死拼活,在擂台上打出来的奖赏,为何不收?”
“我比武只为武道,不为钱财。”念无双语气平静,“这些银子,留在陈家,可以用来修缮镇上道路,接济贫苦人家,比放在我身边有用得多。”
陈万山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爽朗:“好!好一个不为钱财!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般人物。既然你心意已决,那老夫就不推让了。这笔钱,老夫替云溪镇的百姓,谢过你了!”
越是接触,他越是欣赏念无双。
此子武功高,心性正,不贪不傲,堪称人中龙凤。
接下来几日,念无双便在陈家安心养伤。
陈月瑶每日都会亲自送来汤药、饭菜,细心照料他的伤势。两人偶尔也会闲聊,从武艺招式,到江湖见闻,越聊越是投机。
陈月瑶自幼习武,对武道颇有见解;念无双行走四方,见识广博。两人虽无儿女情长的暧昧,却多了几分知己般的默契。
而念无双的伤势,也在良药与静心调养下,一天天好转。
内伤渐渐平复,体外的伤口开始结痂愈合,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多了几分血色。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念无双已经可以勉强下床,站在窗前活动筋骨。
陈月瑶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件崭新的青色长衫,还有他之前戴过的那个面罩。
“你的旧衣服已经破损不堪,这是我让人给你新做的长衫,你试试看合不合身。”她将衣物递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你一直戴着面罩,是不想让人看到你的样子吗?”
念无双接过衣物,沉默片刻,缓缓摘下了一直戴在脸上的面罩。
面罩之下,是一张清俊干净的脸庞,眉眼锐利,鼻梁挺直,没有丝毫伤疤,也没有半点狰狞。
陈月瑶微微一怔。
她原本以为,他戴面罩,或许是容貌有缺,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却没想到,竟是如此清朗少年。
“我只是习惯了低调,不想太过引人注目。”念无双淡淡解释道,“在擂台上,我只想凭武艺说话,不想被容貌身份所干扰。”
陈月瑶释然一笑:“如今你伤快好了,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念无双望向窗外远方,眼神清澈而坚定:“江湖辽阔,武道无尽。我伤好之后,便会离开云溪镇,继续游历四方,寻访高手,精进武艺。”
他的路,在更远的江湖,在无止境的武道之巅。
陈月瑶心中微微泛起一丝不舍,却还是真诚祝福:“既然如此,那我祝你前路坦荡,武道大成。日后若是途经云溪镇,记得一定要来陈家坐坐。”
“一定。”念无双轻轻点头。
窗外阳光洒落,照在少年清俊的脸庞上。
重伤初愈的他,虽还未完全恢复,眼神却已重新变得锐利而明亮。
一场比武大会,一次惨烈厮杀,一段短暂停留。
云溪镇的故事即将落幕,而属于念无双的江湖路,才刚刚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