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被薛平贵逐走、被薛灵月“绝情”斩断情意后,一路快马返回西凉,未曾有一日停歇。
心口那道被薛灵月那句“两不相欠”划开的伤口,一路流血,一路冰封。
刚入西凉境内,便遇上举国缟素——
西凉王突发急病,驾崩了。
朝野震动,举国悲戚。
凌霄一身风尘尚未拍去,便直接卷入了王权更替的惊涛骇浪之中。
按照西凉遗诏,又因薛平贵战功赫赫、又是代战公主驸马,顺理成章,继承王位,成为新的西凉王。
登基大典那日,金殿之上,人人俯首。
薛平贵身着王袍,头戴王冠,高居王座,身旁坐着代战公主,如今已是西凉王后。
丽娜站在阶下,一身宫装,神色复杂地望着凌霄。
唯有凌霄,一身银甲染着风尘,跪在殿中,脊背挺直,眼底却空无一物。
他失去了薛灵月,失去了清白,如今连效忠的人,都成了高高在上的王。
薛平贵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淡漠,带着君王的疏离:
“凌霄,你在长安私自行事,与薛灵月纠缠不清,惊扰发妻,险些酿成大错。念在你旧功,本王不追究,但西凉兵权,暂交他人执掌。”
一句话——
削权,猜忌,疏远。
凌霄心口猛地一痛,却只是低声应道:“臣,遵旨。”
他没有辩解,没有怨恨。
心早已死在寒窑外薛灵月那句决绝的话里,兵权荣辱,早已无所谓。
代战王后看着他苍白憔悴的模样,心中不忍,轻声道:“王上,凌霄多年忠心……”
“王后不必多言。”薛平贵淡淡打断,目光锐利,“朕自有分寸。”
丽娜站在一旁,眼眶微红。
她从小爱慕凌霄,看他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变成如今这般心如死灰的模样,疼得锥心,却什么也做不了。
散朝后,丽娜追上凌霄,声音哽咽:
“将军,你明明是为了薛灵月姑娘,明明是被冤枉的,你为何不解释?你就这样任由王上误会,任由自己被伤得遍体鳞伤吗?”
凌霄停下脚步,望着长安的方向,眼底一片死寂。
“解释了,灵月就会回来吗?
解释了,那些伤痛就会消失吗?”
他轻轻抬手,抚着心口——那里,早已空了。
“我这一生,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她一句真心。可她不要我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咳嗽几声,抬手一捂,掌心竟咳出了血。
“将军!”丽娜惊呼。
凌霄却只是淡淡擦去,摇摇晃晃转身离去。
连日奔波、心碎绝望、积郁成疾、再加上被最信任的人猜忌——
这位西凉最锋利的一把剑,终于,垮了。
他一病不起,高热不退,昏昏沉沉中,反复喊的,只有一个名字:
“灵月……薛灵月……”
太医束手无策,摇头叹息:“凌将军这是……心病,无药可医。”
代战王后亲自前来探望,看着他昏迷中依旧痛苦的模样,轻声叹道:
“是我们,都负了他。也负了寒窑里的那个姑娘。”
而千里之外的长安寒窑。
薛灵月自凌霄走后,便日日枯坐,不言不语,不吃不喝。
她胸口依旧戴着那枚暖玉佩,玉还温,人已瘦得不成样子。
王宝钏抱着刚出生的女儿,看着她日渐憔悴,心如刀割:
“灵月,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你当日赶他走,是为了护他,可你这样……他若知道,会疯的。”
薛灵月轻轻摇头,泪水无声滑落。
“宝钏姐,我不苦。
我只要他平安,只要他活着,我怎样都可以。”
话音刚落,她心口一阵剧痛,猛地俯身,一口鲜血吐在了青石板上。
鲜红刺眼。
小莲吓得大哭:“灵月姐姐!你别吓我们!”
薛灵月却只是轻轻擦去唇角血迹,望着西凉的方向,轻声呢喃:
“凌霄……你在西凉,还好吗……
千万,要好好活着……”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西凉王已死,薛平贵已称王。
不知道凌霄被削权、被猜忌、重病缠身、日日喊着她的名字。
不知道代战与丽娜,都在为他心疼。
她只知道——
她推开了她的全世界。
西凉,病榻之上。
凌霄昏昏沉沉,抓住丽娜的手,气若游丝:
“帮我……送一封信去长安……
就说……凌霄此生,不负薛灵月……”
话未说完,手一垂,昏死过去。
长安,寒窑之中。
薛灵月握着那枚暖玉佩,闭上眼,泪水滑落。
她不知道,千里之外,那个拼了命护她一生的人,正在生死边缘。
一王登基,一将垂死,一女枯守。
西凉与长安,千里相隔,两两不知,两两相思,两两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