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一念牵两地 双胎各安身

寒窑之内，喜讯传开，却也压得人心中五味杂陈。

王宝钏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坐于草席之上，眼神温柔却又带着几分茫然。薛灵月端来温好的野菜粥，轻轻放在她面前，声音放得极柔：“宝钏姐，如今你身子金贵，万万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操劳，更不能伤心落泪。”

王宝钏抬眸，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迹：“我只是……忽然觉得，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他爹远在西凉，身边已有娇妻，怕是早已忘了我这寒窑中人。”

“不会的。”薛灵月立刻打断，语气笃定，“凌霄将军那边已有消息，薛平贵……他已经知晓你怀有身孕了。”

王宝钏身子一震，指尖微微颤抖：“他……他知道了？”

“是。”薛灵月点头，“凌霄将军一直派人暗中照拂我们，也一直将你的情况传往西凉。薛平贵得知之时，震惊不已，绝非无情无义之人。”

一旁的小莲连忙附和：“小姐，您听见了吗？姑爷知道您有孕了！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赶回长安，接您母子团圆！”

王宝钏垂下眼睫，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团圆？他如今是西凉驸马，尊贵无比，代战公主也怀着他的孩子，他如何能轻易回来？我与这孩子，不过是他心头一道放不下的旧疤罢了。”

话语落毕，寒窑内一时安静下来。葛大、葛青、张伟等人站在门口，想劝慰几句，却又不知从何开口。他们都明白，王宝钏守的是一份情，可这份情，早已被千里之外的另一人分走了一半。

薛琪轻轻握住王宝钏的手：“宝钏姐，不管哥哥如何，你还有我们，还有这孩子。往后我们拼尽全力，也定会护你们母子一世安稳，绝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王宝钏看着眼前这群真心待她的人，心中一暖，泪水再度滑落，这一次，却不全是悲凉。

而千里之外的西凉大营，气氛早已没了几日之前的欢喜。

薛平贵独坐帐中，案上的茶水凉透，他却未曾动过一口。凌霄立于帐内，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声开口：“驸马，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如今两位夫人皆有身孕，你能做的，便是护她们各自安好。”

薛平贵猛地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安好？我如何能让她们安好？宝钏在寒窑苦守十八年，吃尽野菜，受尽苦楚，如今怀了我的孩子，我却不能陪在她身边；代战为我付出良多，倾心相助，让我有今日之地位，我亦不能负她。我薛平贵这一生，到底做了什么，要让两个痴心女子，为我受这般煎熬！”

他一拳砸在案上，指节泛白，满心都是悔恨与无力。

凌霄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知你为难。可王宝钏姑娘性子刚烈，她要的从不是荣华富贵，只是一个公道，一份心意。你若心中有她，便不该让她在寒窑之中，终日绝望。”

“我何尝不想回去！”薛平贵低吼，“可我身为西凉驸马，手握兵权，身负重任，岂能说走就走？魏虎在长安虎视眈眈，若我贸然离去，非但救不了宝钏，反而会连累她与腹中孩子！”

正争执间，帐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代战公主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入，她看着薛平贵烦躁痛苦的模样，眼底没有嫉妒，没有怨怼，只有一片平静。

薛平贵见状，立刻起身，神色慌乱：“公主，你怎么来了？你身子不便，应当好好歇息。”

代战轻轻摆手，走到他面前，抬眸望着他：“驸马，你心中之事，我已然知晓。”

薛平贵一怔，愧疚更甚：“公主，我……”

“你不必愧疚。”代战打断他，语气淡然却通透，“我早知你在长安有发妻，早知她为你苦守寒窑，从未改嫁。如今她怀有身孕，是你的骨肉，也是我西凉孩儿的手足，我不会容人欺辱于她。”

薛平贵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代战。

代战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眼中带着母性的温柔：“我只愿你心中明白，我与她，皆是真心待你。你不必在我们之间为难，只需记住，无论何时，西凉是你的退路，寒窑亦是你的牵挂。待时机成熟，你若想回长安，我绝不拦你。”

薛平贵看着眼前深明大义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公主大义，薛平贵无以为报！”

代战轻轻扶起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酸涩，却很快被坚定取代：“我不求你回报，只求你，莫负了腹中这两个孩子，莫负了那寒窑之中，苦盼你多年的王宝钏。”

凌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默默转身退出大帐。帐外风轻云淡，他却想起了远在长安的薛灵月。

他倾尽心力护着王宝钏，一半是为了西凉大局，一半，却是为了那个在寒窑之中，默默操劳、温柔坚韧的女子。

他从未言说，却早已将那份心意，藏在每一次暗中相助、每一封送往长安的密信之中。

寒窑之内，夕阳西下，将破旧的窑门染成一片暖红。

王宝钏靠在薛灵月肩头，轻声道：“灵月，你说这孩子，是男是女？”

薛灵月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无论是男是女，都是宝钏姐的心肝宝贝，定会平安康健，一世顺遂。”

王宝钏轻轻点头，望向远方长安城外的路，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她不知道薛平贵何时会归来，不知道未来是苦是甜。

可她知道，她腹中有着他的骨肉，身边有着真心待她的亲人。

两地相隔，双胎同孕。

一段情，牵起两段人生，两个家，两份牵挂。

往后岁月，无论风雨如何，她都要为了腹中孩子，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