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封缄的日记（3）

余礼的指尖冰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艰难。颜益的脸色在手机冷白的光线下，也显得异常凝重。日记里记载的，远非普通体罚或训诫，而是一种系统性的、以“矫正”为名的精神摧残和身体凌辱，其根源竟是对两个女孩之间纯粹情感的极度污蔑与迫害。

“她不是自杀！” 林昼突然拔高的声音，嘶哑地撕裂了夜风。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她紧紧攥着的日记封面上，“是陈兰杀了她！那个恶魔！她把小晚关在那个镜子里全是她的房间里，关了整整三天！逼她写‘认错书’，承认喜欢我是错的，是罪！是变态！小晚不肯写，她就骂，用最难听的话骂我们……那天，小晚跑上了天台，陈兰追了上来，她就站在那边——”林昼猛地指向栏杆一处，身体因为激动而前倾，吓得余礼差点冲过去拉住她，“小晚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然后就跳下去了！陈兰呢？她就站在这里，看着小晚掉下去。

极致的悲痛与愤怒，让林昼单薄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的眼神却燃烧着骇人的火焰，直直射向颜益和余礼：“没人惩罚她！她还在教书，还在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其他女学生！没人知道小晚经历了什么！他们都说小晚是学习压力大，是心理脆弱！凭什么？！”

颜益的呼吸也滞住了。愤怒与寒意同时爬上脊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昼因为激动而略微敞开的校服外套口袋——那里，露出了一小截金属的光泽，在手机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那不是普通的金属片。那形状，那熟悉的宽度和扣环……

是花店常用的那种加厚防割绑带！用来固定花束、保护花枝的。而陈兰尸体伤口中，那些百合花茎的切断面异常整齐，当时就有刑警提出过疑问，普通的刀具很难在那种情况下留下那样的切面，除非是特制的、异常锋利的刃口。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掠过颜益脑海。他想起走访花店附近五金店时，店主随口提过一句，说前阵子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来买过最细的磨刀石和油石，还问了怎么把硬金属磨得特别快。当时只以为是学生的手工作业需要。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洞穿一切的了然，在呼啸的风中清晰地传入林昼耳中：“你用花店的绑带，自己磨了一把刀，对不对？你知道陈兰‘喜欢’百合，所以……你用她最‘欣赏’的、象征‘纯洁’的花，填满了她的伤口。”

林昼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表情，像是解脱，又像是彻底的疯狂。她没有否认，颤抖着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了那样东西。

正是一把用加厚花艺绑带改造而成的刀！原本塑料包裹的金属条被彻底剥离出来，一端被仔细地缠绕上布条作为刀柄，另一端则被磨得极其锋利，薄如柳叶，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寒光。而那锋刃之上，还沾染着一些已然变成暗红褐色的、细微的斑点。

“她总说百合是最高洁的花，摆在她办公室里，好像她自己多干净一样。”林昼握着那把简陋却致命的凶器，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仿佛在对着那个已经不存在的恶魔说话，“可她心里呢？比阴沟还脏，比腐烂还臭！我把她的肚子剖开，把那些百合塞进去……我就是想让她看看，让所有人都看看，她那颗心，配不上任何一朵干净的花！小晚会‘脏’？会‘有罪’？哈哈哈哈……”她忽然发出一阵短促而凄厉的笑声，泪水却流得更凶，“有罪的是她！该死的是她！我替小晚……讨个说法，有错吗？！”

风更大了，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天台之上，手持凶器的少女，痛哭流涕的少女，为亡友献上血腥祭奠的少女，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模糊成一片绝望而复杂的剪影。真相，以最残酷、最令人心碎的方式，撕开了最后一层伪装，露出了其下淋漓的鲜血与彻骨的悲凉。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颜益和余礼，手中握着沉重的日记，耳中灌满呼啸的风与绝望的指控，成为了这未被官方记录的真相最初的、也是唯一的听众。